他伸出四根手指，认真数。

「夫人，大闺女，小闺女，儿子。」

「严格来说都不属于臣的九族」

我娘当场翻白眼。

是真的翻。

要不是我和妹妹被绑着，我俩一定过去扶她。

我以为这就是我爹的极限了。

我错了。

他扭头指向我妹。

「陛下，小闺女也不能算！」

陆念棠一震。

「爹！」

我爹痛心疾首。

「念棠十五岁，臣十八年前就不行了，她怎么可能是臣的？」

陆念棠张大嘴，愣了三息，忽然嚎啕大哭。

「所以我不但没上族谱，连爹都没有了？」

我爹一愣。

「你没上族谱？」

陆念棠哭得更凶。

「你自己说的！我出生那年你追山匪去了，回来忘了给我上！」

我爹一拍大腿。

「哎哟，那更好了！」

陆念棠哭声一噎。

「好在哪儿？」

我爹兴奋地对皇帝喊：「陛下您听！她不但血脉存疑，连族谱都没上！不算臣的九族！」

陆念棠当场想扑过去咬他。

衙役赶紧按住她。

我看着我妹在旁边扑腾，忽然觉得，我爹这人虽然离谱，但离谱得很有层次。

他不是随便乱说。

他是每说一句，就把我们中的一个往生路上推一步。

推得难看。

推得狼狈。

但每一步都算过。

我爹又看向我哥。

我哥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脖子一缩。

「爹，我可是你亲儿子。」

我爹一脸沉痛。

「行舟，爹也舍不得你。」

我哥脸都白了。

「爹，我今年十九！你十八年前才不行，我是十八年前之前的！我在期限内！」

我爹皱眉。

「你确定？」

我哥拼命点头。

「儿子算过！儿子算术很好！」

我爹沉吟片刻。

「那不行。」

我哥眼睛一亮，以为他良心发现。

结果我爹转头对皇帝喊：「陛下！臣那隐疾，可能是十九年前就有了，臣记性不好，记岔了一年！」

我哥脸绿了。

「爹！你这是在拿我的出身赌你的记性？」

我爹拍拍他的头。

「儿啊，爹这是在拿你的出身，赌你的命。」

我哥嘴唇哆嗦。

「那我娘的清白呢？」

我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今天最不要脸的一句话。

「活着就行，要什么脸」

我娘听见了，白眼翻得更彻底。

皇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后背发凉。

「陆定山。」

「臣在。」

「照你这么说，你大女儿不是亲生，小女儿不是亲生，儿子也可能不是亲生，你夫人这些年一直在给你戴绿帽子。」

我爹赶紧补一句。

「陛下英明。」

我娘气得从昏迷里诈尸。

「英明个屁！」

御史台几位老大人同时吸气。

皇帝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我爹。

「那你家到底有谁？」

我爹跪直身子，拍拍胸脯，一脸正气。

「就我一个。」

他顿了顿，慷慨得像要赴国难。

「这一个，随便杀。」

满朝文武沉默得更彻底。

刑部尚书站在下头，脸色很难看。

他忽然出列。

「陛下，臣以为，定北侯此言不可信。」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爹却像早就等着他。

「大人为何不信？」

刑部尚书冷笑。

「若你真有隐疾，为何十八年来从未有人知晓？」

我爹一脸沉痛。

「大人，这种事，您会到处说吗？」

刑部尚书噎住。

我爹趁热打铁。

「臣若不是今日要死，臣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当着满朝文武说自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