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雕花木门豁然洞开,夜风“呼啦”一声灌进凤仪宫,差点没把余晚意单薄的赤色寝衣给掀飞。
门外三步远。
萧策披着一身银色鱼鳞甲,手里倒提着那根带倒刺的黑马鞭。鞭梢上的血迹早干了,但在火把下依然泛着阴森森的蓝光。
余晚意赤着脚站在门槛内。
表面上,她身姿笔挺,长发飞扬,眼神透着“看破红尘”的清冷与决绝。
实际上,她在脑海里疯狂戳系统:*“统子!这地板冻脚啊!待会儿他要是真抽我,痛觉屏蔽能打个八折吗?!”*
系统:【不能。建议宿主直接滑跪。】
萧策没说话。
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从她冻得发红的脚趾,一路扫过盈盈一握的腰肢,最后定格在那张素面朝天的脸上。
男人下颌线绷得死紧,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皇后娘娘好兴致,死到临头,还有闲心开门迎客。”
“迎你啊。”余晚意不仅没滑跪,反而一脚跨过门槛,踩上了粗糙的石板路。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半尺。萧策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啊不,常年佩刀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直冲天灵盖。
“唰——”
萧策手腕一翻,那根带刺的马鞭横在了两人中间,鞭梢精准地抵住了余晚意的锁骨。只要往前送半分,就能给她扎个对穿。
“退回去。”萧策盯着她,声音冷得掉冰渣,但握鞭子的手背却青筋暴起。
余晚意垂眸看了一眼胸前的鞭子。
“统子,富贵险中求,拼了!”
她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抵在胸前的那根黑鞭,又抬起头,直勾勾地迎上萧策的视线。
“萧统领深夜提着它来,不就是想抽回来么?”余晚意不仅没躲,反而又往前走了一小半步。
鞭梢上的倒刺扎透了单薄的赤色寝衣,抵住了她的肌肤。一点细微的刺痛感传来。
萧策的手背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往后退,但拿着鞭子的手却硬生生停在了原处,没有再往前送哪怕半寸。
两人靠得太近了。
余晚意能清晰地听见他头盔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带着几分压抑的粗重。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萧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盯着她锁骨处那点被倒刺勾出的红痕,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
“你敢。”余晚意笑了笑,那两个甜度超标的梨涡在夜色里若隐若现,“你可是南淮第一快刀,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后,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是,萧策,你舍得吗?”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周遭的风声都停了。
萧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握着鞭子的手指一根根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不正常的苍白。
“半个月前,你在演武场上抽了我三十鞭。每一鞭都见了骨头。”萧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血气,“娘娘觉得,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余晚意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白皙纤细的手指毫不避讳地搭在了那根满是倒刺的马鞭上。
萧策下颌绷紧,想把鞭子抽回来,却在看到她手指即将碰到倒刺的那一刻,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余晚意顺着鞭身,手指一点点往前滑。
粗糙的皮革摩擦着她细嫩的掌心,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了萧策握着鞭柄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很凉,带着铁甲上的寒意。
而她的指尖温热。
两相触碰的那个瞬间,萧策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那三十鞭,疼吗?”余晚意轻声问。
她的声音很软,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心口那道血淋淋的伤疤上。
萧策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戏弄的痕迹。
“不疼。”萧策说谎了。
他手背上的青筋跳动着,出卖了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你撒谎。”余晚意的指尖在他手背上一道陈年旧疤上轻轻刮了一下,“三十鞭,换你一条命,你觉得亏不亏?”
萧策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涌。
风停了。
院子外围那些御林军举着的火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余晚意的手还搭在萧策的手背上。
她没有用力,只需他轻轻一甩就能挣脱,但他没有。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策的声音哑得厉害,连带着他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危险感。
余晚意没有急着回答。
她收回手,将那根抵在自己胸前的马鞭轻轻拨开。
“半个月前,番邦进贡的那匹汗血宝马,是谁负责驯化的?”余晚意抬着头,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是你,对吧。”
萧策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天我非要骑那匹马,你死活拦着不让,说马性子烈,还未完全驯化,怕伤了凤体。”余晚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然后我大发雷霆,夺了你的鞭子,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抽了你三十鞭。把你打得皮开肉绽,还削了你半个月的职,让你在府里闭门思过。”
萧策的胸膛起伏弧度变大。他握着鞭柄的手指再次收紧。
“你只记住了那三十鞭的疼。”余晚意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跨过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安全距离。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冰冷的银甲。
萧策本能地想后退,脚跟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他低着头,视线避无可避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但你不知道,太后的人在那个马鞍下面,藏了三根淬了西域剧毒的‘阎王帖’。”余晚意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呼吸打在萧策下颌的冷硬线条上,“那马被下了狂药。不管那天是谁骑上去,只要马一跑起来,毒针就会刺入马背。那匹马会发疯,会把背上的人踩成肉泥。”
萧策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看着余晚意,眼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是太后的亲侄女,我身边全都是她的眼线。我发现端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撤下那匹马了。”余晚意仰着脸,定定地看着他,“如果我不闹那一出,那天负责驯马的你,就必须骑上去向我展示马术。你觉得,你能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