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西说的都是事实,可温穗却听得脸有些热。
她下意识看向裴聿礼的方向求助。
临近的位置,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俊美成熟,规整的西装衬托出优越身形,质地精良的衬衫布料挺括,露出一截瘦削手腕。
昂贵的腕表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配着端正的坐姿,从容而矜贵。
26岁的裴聿礼熟男感格外强,褪去了19岁的青涩,凌厉的眉眼之间都带着攻击性。
他跟那个时候有太多不一样了。
而现在,与19岁时大相径庭的裴聿礼如往日一般温和地看着她笑,将水递到她手里,熟悉地替她解围:
“你佑西哥嘴没有把门的,他在胡说,别听他的。”
指尖在杯身处相触,带着截然不同的体温,一触即分。
杯子被递进手里,温穗低头喝水,只觉得被他碰到的那一块皮肤都在发热。
少女乌泱泱的睫羽颤了又颤,听到旁边男人的声音响起,声音低沉好听:
“佑西,她才19岁。”
“小孩子听不了这些。”
“好好好,你有自己的节奏,算我胡说……”
沈佑西托着脸:
“这个世界太奇妙了,穗穗,简直跟做梦一样。”
“说实话,如果没有这场意外,大家都觉得你跟聿礼应该一毕业就结婚了,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有了。”
他又是结婚,又是孩子,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嘴上没有把门的。
温穗脸又开始发热,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裴——”
嘴里的称呼卡顿了一下,温穗看着那张专注望过来的俊朗脸庞,柔软的唇瓣轻轻抿了抿。
短暂的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竟然不知道这一刻应该称呼裴聿礼什么。
叫裴聿礼?
以前年纪相仿,当然可以直呼姓名喊裴聿礼。
现在霸总版的裴聿礼在她面前,比她成熟太多,直呼其名有些不礼貌了。
喊哥哥?
昨晚凌乱的场景在脑海浮现,哥哥这两个字都显得有些暧昧。
温穗折中,轻声叫了句“聿礼哥”。
沈佑西“啧”了一声,正想犯个贱,怪声怪调的也跟着学一句软绵绵的“聿礼哥”。
下一秒,却听少女轻软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好奇:
“我爸爸妈妈呢?他们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沈佑西眼底的揶揄僵了片刻,看向裴聿礼。
坐在少女身侧的男人面色平静,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叔叔阿姨那边我已经知会过消息了,他们工作忙,大概中午才有时间赶过来。”
“不过我们还有一点检查,没问题的话,上午就可以出院了。”
“等出了院,我们跟叔叔阿姨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你想吃什么?法餐,淮扬菜,川菜,还是日料……”
男人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卷进阳光照过窗棂的金色尘埃里。
眉眼昳丽的少女笑着点头,给出一个不出意料的答案。
沈佑西偏过了脸,沉默的表情带着些严肃。
裴聿礼摸着少女的脑袋,笑着点头答应。
七年的时光太长了。
2555个日升月落,足够最新款的手机变成电子垃圾,飞速发展的城市更新换代。
当年种下的梧桐树高过屋檐,老房子里茂密的爬山虎遮满庭院,高考前刻在树干上的愿望也已被树皮吞没。
时间飞速往前走着,推着所有人往前赶。
只有他的穗穗,停在19岁那年。
被遗忘,被从社会层面抹去痕迹,被留在原地了。
-
裴聿礼说爸爸妈妈这些年关系紧张,暂时分开了。
推开包厢门的一刻,温穗终于明白了他口中的关系紧张指的是什么。
七年的时光在母亲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她端庄优雅,穿着真丝长裙,正逗弄着怀里的孩子。
身侧是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母亲公司的合伙人,温穗多次见过,喊他张叔叔。
听到声音,母亲的脸转了过来,眼底还带着没褪去的温柔,表情有些激动,还有一些隐约的生疏:
“穗穗!”
门口的少女眼睫轻颤,刚喊了句“妈妈”,正要扑过去,却见母亲怀里的孩子嘟了嘟嘴,拽着母亲的衣襟,
“妈,我要吃那个!”
母亲眼底的激动骤然僵住,手忙脚乱的哄着怀里的孩子,视线扫过裴聿礼,又落到温穗身上,语气有些尴尬,
“灏灏被我惯坏了。”
“穗穗,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你弟弟,今年5岁了。”
门口的少女睫羽轻颤,日光落在她脸上,照着莹白的脸庞有一瞬间的灰白。
母亲搓了搓手,有一些尴尬的紧张,
“穗穗,快坐下,妈妈点了菜,是你爱吃的……”
微妙的气氛里,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攥住了温穗的手指,然后一点一点,将那几只纤细的手指包进了自己掌中。
裴聿礼掌心温暖,干燥。
如丝如缕的木质冷香传来,一如无数个从不分离的往年,带来熟悉的安全感,引着她落座。
包厢里的气氛一直微妙,母亲为她夹着菜,菜品都是她爱吃的,语气比记忆里还要温柔。
坐在她旁边的男孩有些警惕的盯着自己,带着莫名的敌意。
张叔笑着应酬,但他的话题频繁落到裴聿礼这边,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本以为激动万分的见面时刻,如今带着难言的尴尬。
直到“叩叩”两下敲门声,父亲推门进来。
父亲依旧儒雅英俊,身材保持的很好,衣着素雅的女孩挽着他,比温穗大不了几岁,看起来很小鸟依人。
父亲介绍那是他的爱人。
他高谈阔论着引以为傲的艺术,还没忘间歇性的表达着对女儿的思念,短暂回忆了当年之后,他继续谈笑风生。
温穗唇角牵了牵,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了。
明明前一晚还在为了期末考准备,身边是陪伴多年的竹马,过段时间妈妈忙完公司里的事,就会带她和爸爸出国度假。
可短短一夜时间,天翻地覆。
7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她的竹马长大了,父母离婚再娶再嫁。
她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好像硬生生的被斩断,被切割,被丢掉了一截。
她没有家了。
温穗垂眸,掩下了眼底的黯然。
身旁的俊美男人唇线紧绷,视线落到她的身上,牵着她跟两家人告辞。
温家父母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不敢多留他们,只是殷切地送他们出门。
包厢外的走廊里日光明亮,如今已是六月,气温升了上来,明晃晃的日光折射到玻璃上,照得人眼睛发晕。
日光太烫,烫到她的眼睛了。
温穗强忍着泪水,被身形高大的男人拥进怀里。
被抛弃的委屈密密涌上心头,随着泪水溢出。
身材纤细的少女哭的肩膀都在颤抖,滚落的泪水没有停歇,打湿了男人的衬衫。
男人修长的手臂环着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心疼,又一点一点收紧手臂,直到将人完全搂进怀里。
破碎的呜咽从胸口溢出,压抑,迷茫,随着抽噎声响起:
“裴聿礼,为什么呢?”
裴聿礼沉默着,大手摩挲着少女发丝,替她顺着气。
他的小青梅声音小小,带着委屈:
“裴聿礼,我没有家了……”
裴聿礼心口发酸,扶着她的肩膀,捧着她的脸颊,轻轻揩掉了她眼下的泪珠。
他的小青梅眼眶绯红,盈满水痕。
裴聿礼声音低暗,捧着她的脸颊:
“怎么会没有家呢?”
“从小到大,叔叔阿姨忙事业,穗穗就被托付到裴家,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一起参加夏令营,一起上学放学,牵手回家。从幼儿园起就没分开过,直到高中毕业,连班级都是同一个,生命轨迹完全重合……”
被他捧在掌心里的少女眼眶更红,眼泪似乎也要跟着滚下。
男人凤眸半敛,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从今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穗穗喜欢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安家。”
少女眼眶红红,声音轻轻,有些懊恼,
“可是我没钱……忘记要生活费了。”
男人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跟她对视。
俊美的五官放大在眼前,线条优美的凤眼褪去了少年时期的清冷,越发显得凛冽。
那双眼里翻滚着炙热的滚烫,恍惚间倒映着19岁的裴聿礼。
26岁的裴聿礼用19岁的眼睛看着她,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温穗穗有属于她一个人的竹马。”
“她的竹马用7年的时间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少女黑白分明的瞳仁放大,在日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朦胧的浅茶色。
裴聿礼心头发软,强忍着想要吻吻她额头的冲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永远不需要为金钱担心,温穗。”
“裴聿礼很庆幸能为你支付报酬,无论你要做什么,去哪里,甚至未来跟什么人在一起,选择什么样的人生……”
“我养着你,天经地义。”
“我渴望为你付出,无论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