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霜听着，指甲掐进掌心。

许薇的声音低下去：“可惜那个孩子没留住，三个月的时候胎停了，望尘守着我哭了一整夜，我从没见过他哭成那样……”

莫云霜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

她试着想象那个画面——她认识的那个永远清冷、永远克制的男人，红着眼眶，守在前妻床前流眼泪。

可她的想象力不够用，因为江望尘从没在她面前流露过任何接近悲伤的情绪。

他对她连笑都很少，更不用说哭。

一样的男人，一样的孩子，不一样的是孩子的母亲。

许薇回过神，冲一直沉默的莫云霜笑了笑：“莫小姐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到这些孩子忍不住……我先走了。”

她走了，可莫云霜还站在原地。

幼儿园门口的孩子都被接走了，铁栅栏门拉上，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只记得一路上经过很多人，霓虹灯亮起来，车喇叭在响。

回到家，空荡荡的，消毒水的味道还在。

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天黑透了，夜也慢慢深了，江望尘还没回来。

莫云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小腹时不时传来坠疼。

她忍着痛，拿出手机第七次拨了江望尘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依旧正在通话中。

很快，小腹的坠疼变成一阵一阵的绞痛，莫云霜疼得蜷起身体，冷汗从额头渗出来。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一整排红色的未接通。

一股从心底的寒意袭来，她只觉腿间淌起了湿黏感。

莫云霜脸色‘唰’的白了，立刻掀开被子。

只见一团刺目的红色，正在她身下的灰色床单上蔓延。

莫云霜浑身发抖，摸索着抓起手机，拨了120。

等待救护车的那十几分钟，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时间。

她蜷缩在床上，手捂着小腹，她想留住这个孩子，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意识渐渐模糊，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没。

再有意识时，眼还没睁开，她先听见了声音。

“……这个孩子没了也好。”

是江望尘，语气平静的，和往常一样，却像刽子手手里的刀一样锋利。

霎那间，莫云霜的心像被攥碎了，疼痛混着窒息感涌了上来。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江望尘和婆婆站在床边。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也隐约多了几分青色的胡渣。

她的丈夫，永远一尘不染，此刻竟有些狼狈。

两人目光相对，江望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莫云霜想起他那句话，眼眶慢慢红了。

她只感受了一天为人母的喜悦，从护士告诉她怀孕，到鲜血染红床单，中间只隔了几个小时，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取小名，还没来得及幻想那是男孩还是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