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往下滑。翻到了顾昕桐的微信。
她的头像是一张在伦敦塔桥前的打卡照。
滤镜开得很重,人笑得耀眼。
点进去。消息并不多。
大多时候,是她一个劲儿地发。
内容千篇一律:“嫂子,钱怎么还没到?”
“嫂子,我哥叫你给我转钱。”
“嫂子,快点啊,我这边急用。”
偶尔,会夹两句看似亲热的话。
比如:“嫂子,我同学都说我这个包好看,多谢你和我哥哦!”
下面附一张名牌包的照片。
那会儿我还会回她一句:“喜欢就好,别乱跑。”
现在想起,只剩下好笑。
我的“别乱跑”,在她眼里,大概远不如那个包值钱。
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也就是我和顾晏钏从民政局门口分开不久。
“嫂子,我哥说你俩离婚了?”
“你们离婚归离婚,我的生活费不能断啊!”
“我这个月房租要交1600英镑,今天必须付!”
“还有信用卡账单,快两万多人民币了!”
“你赶紧给我打钱!不然我真得被赶出去!”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扇公寓门,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英文纸条。
字写得乱,我英文一般,但也看得出是最后通牒的催租。
照片取景很讲究,灯光昏黄,角度别扭,刻意营造出一种“马上要没地方住”的可怜样。
可我盯着那张图,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有点想笑。
四年下来,顾昕桐别的没学会,这种制造紧迫感、博可怜的手法倒越来越熟练。
我关掉她的聊天界面。没回。连一个字都不想打。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重新拿起那块剩下的蛋糕。
塑料叉子扎进软绵绵的蛋糕,压出一个小凹坑。
甜味还留在舌头上,但似乎已经有点变味。不再那么单纯。
掺进了别的东西,苦的,硬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蛋糕送进嘴里。
慢慢嚼。然后咽下。
好像连这四年来的委屈、压抑、不甘,也一并吞进肚子里。
要么慢慢消化。要么先压在那儿。
吃完,我把塑料盒和叉子扔进垃圾桶。
走去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
冰凉的水从指缝滑过,把那点黏腻冲走。
我擦干手,又回到客厅。
在沙发上坐好。视线落在那只反扣的手机上。
我明白,我不能一直装看不见。
该面对的,总要正面碰。该切断的,必须切断。
我伸手拿起手机。解锁。
没有去点那些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而是直接打开手机银行APP。
那个蓝色图标,我再熟悉不过。
这四年,我点它的次数,可能比点微信还多。
输密码,指纹验证。进了主界面。
账户余额:3721.58元。这是我的个人工资卡。
跟顾晏钏那张“家用中转卡”是分开的。
但以前,只要那张卡里不够给顾昕桐汇钱,顾晏钏就自然地让我从这张卡里“先垫一点”。
“先打过去,下个月我补你。”
“昕桐这边着急,不能让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老婆,你最懂事了,帮帮忙。”
于是,这个“先垫”,就再也没“补”回来。
我看着这三千多块的余额。心里反而很平静。
还好,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不然,可能连这点都守不住。
我点进“转账”选项。找到“自动转账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