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比楼上泼下来的脏水更难受。
我抱着她进浴室,把她头发洗了三遍。
水声盖住她的声音。
她问:“妈妈,为什么他们欺负我们?”
我关掉花洒。
浴室里安静下来。
我说:“不是我们做错了。”
“是他们做错了。”
她又问:“那他们为什么不用道歉?”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湿发贴在脸边,眼睛发红。
我忽然明白,我一直忍,不是在保护她。
我是在教她,受了委屈也要低头。
我拿起手机,点开相册。
半年里的照片,一张张排着。
脏水。
坏衣服。
物业调解单。
报警回执。
还有我每次上楼时打开的录音。
一共十八份。
每一份里,都有马红梅的声音。
“就泼了,你能怎么样?”
“我儿子以后飞上天,你们这种人只配在楼下接水。”
“你敢影响我家孩子,我让你女儿在学校待不下去。”
我把文件导进电脑。
每一份都按日期命名。
我又翻出物业群的聊天记录。
楼下邻居也被他们家泼过水。
只是次数少。
没人愿意出头。
因为刘国强在小区里很横。
因为马红梅天天说,她儿子是全楼的骄傲。
下午,门外传来鞭炮声。
我打开门,看见楼道口贴了一张大红喜报。
刘昊通过飞行员初检。
即将进入政审环节。
马红梅站在门口发糖。
她看见我,故意把一把糖塞到安安手里。
“拿着,沾沾我家喜气。”
安安没接。
马红梅脸一沉。
“哟,还挺有脾气。”
我走过去,把糖放回她手里。
“我们不需要。”
马红梅嗤了一声。
“装什么清高。”
“你最好管住嘴。”
“我儿子的前程要是有一点差错,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她。
“放心。”
“这次我会把话说清楚。”
她一愣。
我没再说。
晚上,我把十八份录音刻进U盘,又打印了所有记录。
档案袋装得很满。
安安坐在桌边写作业。
她在田字格旁边画了一滴水。
下面写着一行字。
楼上又泼水,妈妈没有哭。
我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牵着她出门。
她仰头问我:“妈妈,我们去干嘛呀?”
我蹲下来,认真看着她。
“宝贝,今天妈妈教你一件事。”
“什么叫公道。”
电梯门打开。
刘国强正站在里面。
他看见我手里的档案袋,脸色一下变了。
刘国强的眼睛盯着档案袋。
他没有让开。
电梯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安安牵着我的手,手心有点汗。
刘国强低头看她,又看我。
“去哪儿?”
我说:“办点事。”
他冷笑。
“你最好想清楚。”
“有些地方,不是你这种人能去的。”
我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
十六。
十五。
十四。
我没接话。
他往前一步,挡在电梯门口。
“我老婆说你昨天阴阳怪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