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知道。"

继续往菜市场走。

邻居们都这么说——我妈不容易，我妈善良，我妈伟大。我每次听都点头，因为我也觉得她不容易。她一个人撑这个家，对沈明月比亲女儿还亲，谁不夸她一句好？

所以我拼命考第一，拼命拿奖状，拼命做到她要求的一切。

我想让她在被人夸"善良"的时候，也能顺带夸一句"你家梨子真争气"。

那样我是不是也有一点用？

排骨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妈妈和沈明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果盘，沈明月正叉着一块西瓜往嘴里送。

我拎着排骨进厨房，听见沈明月说："阿姨，这个综艺可好笑了，你看看那个男的——"

妈妈笑出了声。

我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洗排骨。

水声哗哗响，盖住了客厅的笑声。

砧板上的排骨砍成小段，一刀一刀，声音闷闷的。

饭桌上的时候，爸爸回来了。

他放下公文包，洗了手坐下，全程没看我一眼。

"梨子考上燕大了。"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沈明月夹菜，语气就跟说"今天下雨了"一样。

爸爸夹了一筷子青菜："哦，考上了啊。"

没了。

"嗯。"我把碗端起来，遮住半张脸。

沈明月在旁边甜甜地接话："姐姐好厉害呀！燕大可难考了，我以后肯定考不上。阿姨你说我怎么办呀？"

妈妈立刻说："考不上就考不上，阿姨养你一辈子。"

沈明月笑了，靠进妈妈怀里蹭了蹭。

我低头扒饭。

饭粒一粒一粒数着往嘴里送，数到第三十七粒的时候，碗里多了一块排骨。

我抬头。

爸爸正把筷子收回去。

他全程没看我，像那块排骨是他随手夹错了方向。

我没吃那块排骨。

晚上洗完碗回房间，锁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录取通知书，在台灯下展平。

"燕京大学"四个字，烫金的，光线底下亮晃晃。

我曾经以为拿到它的时候会抱着妈妈哭。

真拿到了，却依旧就我一个人，在关了门的房间里。

我把通知书放回信封，塞进抽屉。然后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燕城的出租房，最便宜的一间，八百块一个月。奖学金九月到账，我还有三个月暑假。

三个月，够我攒够房租了。

我把手机锁屏，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头顶那盏灯是妈妈去年换的，说是沈明月怕黑，要换个亮一点的。

换完之后沈明月确实不吵了，那盏灯亮了一整年，照过她在这张桌子上写作业的每个晚上。

从来没照过我。

我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香味，是妈妈用的那个牌子。

她给全家洗衣服，用同一种洗衣液，闻起来都一样。

可穿在身上，就知道哪件是新的，哪件是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