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台最后一次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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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塔台管制员,他是我指挥的最后一架航班。

分手那天他说:“别再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现在,他的飞机遭遇故障,是我引导他迫降。

落地后他在频道里说:“林塔台,好久不见。”

我在塔台里,没有回。

因为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刚才引导他迫降的每一句指令,都是我捂着鼻子、忍着血说的。

……

海城机场塔台,晚七点四十五分。

“海城塔台,CCA1876,已安全落地。”

听到陆景州声音的瞬间,我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我低下头看航图,整个人却猛地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冰冷的台面上。

血,毫无预兆地从鼻子和嘴角淌下来。

我想伸手去擦,手指却诡异地穿过了台面。

我低下头,才看见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像一层随时会散去的薄雾。

同事冲过来推我,探我的鼻息,脸色刷地白了。

掉落的耳机里,陆景州的声音还在追问:“林塔台?林知意?”

同事捡起耳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陆机长,林塔台身体不太舒服,先去休息了。请转地面频率,再见。”

通讯被切断。

救护车来得很快,急救医生收起除颤仪,叹了口气:“急性心源性猝死。通知家属吧。”

而我就飘在一旁,看着自己毫无生气的身体。

这一周四个夜班,加起来睡了不到二十个小时,我本想今天之后就请长假休息的。

没想到,死在了工位上。

急救医生将我盖上白布,抬着担架往外移送。

经过楼梯间的时候,我听见主任正在打电话。

“对,林知意,她的紧急联系人是空的,好像没什么家属了。”

是的,我爸妈三年前车祸走了。

陆景州曾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亲人,可分手后,我就把陆景州的电话从紧急联系人里删了。

我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我的灵魂看见陆景州正从飞机上下来。

他驻足往这边看了一眼:“那边怎么了?”

“听说是塔台那边,有人晕倒了。”

闻言,陆景州收回了目光:“走吧,还要交报告。”

等我回过神来时,救护车呼啸而去,我的灵魂没能跟上。

想了想,我便跟在陆景州身边。

我跟着他去交了报告,跟着他回了家。

他还住在三年前我和他谈恋爱的那个老小区。

客厅多了一个沙发,茶几换过了,冰箱上贴了几张飞行任务单。

他换拖鞋,放飞行箱,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啤酒,瘫在沙发上。

直到他的手机亮了,机组内部群里铺天盖地都是今天的特情。

“陆机长今天太牛了,发动机失效都能落下来!”

“ATC录音你们听了吗?塔台那女管制员,也稳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