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三个字,像针扎进他某根旧伤。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嫌脏一样拿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指。
随后从西装内侧掏出一本支票簿,龙飞凤舞地签下一串数字,反手甩在我脸上。
纸页边缘像刀片,划过皮肤,簌簌落了一地。
“当年说好一起走,最后你却为了林家那点富贵抛下我,任由你家的人把我往死里打。”
“现在林家倒了,你当年扔掉的垃圾成了你高攀不起的靠山,后悔了?”
他仿佛要将这七年的屈辱全数砸向我。
“滚吧!你现在的身价连我手底下的公关小姐都不如,别在这儿脏了我的眼!”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等着看我屈辱,或是痛哭流涕。
可沈宴沉,一个快要死的人,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沉默地听着,等他把七年的怨气倒完,才缓缓弯腰。
胃痛扯得动作迟缓,我捡起地上的支票,轻轻放在旁边茶几上。
“沈宴沉,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我扯了扯干裂的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笑。
“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看到你好,我就放心了。”
沈宴沉似乎愣住了,喉结滚了滚。
我拢紧衣服转过身:“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说完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步步扎进冷雨里。
喉间压抑已久的铁锈味终于破土。
暗红的血混着雨水,砸在冰凉的柏油路面上,转瞬消散。
沈宴沉,再见。
雨下得人骨头缝都疼。
我蜷在深水埗发霉的硬板床上,胃里像塞了把碎玻璃,每呼吸一次都往外扎。
我摸索着倒出药瓶里最后半片过期的止痛药,干咽了下去。
还没等起效,廉价日租房的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满身戾气的男人涌进狭小的房间,瞬间挤占了所有的空气。
为首的光头男人踢飞地上的脸盆,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小姐,躲得挺严实啊,都躲到香港来了。”
“听说你爸还在医院躺着,中风瘫痪连话都说不了,要是我们兄弟几个去探望一下,不知道那把老骨头受不受得住?”
听到我爸,我死寂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
我撑着床沿勉强坐起来,胃部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
我用力咬破舌尖,借着那点血腥味让自己保持清醒。
“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会想办法。”
光头嗤笑一声,没有接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他直接按了免提,扔在我面前发黄的床单上。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然后是沈宴沉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晚,林家那六千万的烂账,我替你还了。”
我僵坐在原地,看着那个屏幕亮起的手机,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