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十年。
江城好像没什么变化。
我看着周砚川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在每个周末去墓园给我放一束白菊。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在我墓前坐一会儿,拿纸巾把墓碑上的灰擦干净。
只有一个地方变了。
我的女儿周知意,已经十岁了。
她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趴在地上哭着找妈妈,也不会抱着我的旧围巾睡觉。她会自己扎头发,会把校服洗干净,会在周砚川忘记吃饭的时候,把保温盒放在他书桌右手边。
周砚川仍旧很忙。
他经营着我留下的那家点心铺,店面从一间变成了三间,招牌还是我当年手写的那几个字,沈记酥房。
他没再娶。
所有人都说他情深。
说他一个男人带着孩子,守着亡妻的铺子,十年不变,真是难得。
连我也差点信了。
直到那天晚上,周砚川喝醉了,坐在我遗像前,把一张旧照片攥在手里,哑着嗓子喊。
“阿眠,我快撑不住了。”
照片里不是我。
是他藏了十年的女人,林雪薇。
我飘在他身边,听他一遍一遍说:“要不是为了守住沈记,我早就去找你了。”
守住沈记。
我死后第十年,才知道他守的从来不是我。
是我留下来的铺子,是我外婆传下来的方子,是他给另一个女人铺好的路。
门铃响的时候,周砚川把照片塞进抽屉。
他拉开门。
林雪薇站在门外,穿着米白色大衣,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抬头叫他:“爸爸。”
周砚川的酒一下醒了。
他扶着门框,声音抖得厉害。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林雪薇看了一眼客厅里我的遗像,笑了笑。
“知意都十岁了,我们的儿子也该认祖归宗了。”
我飘在遗像前。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原来我死去的第十年,才是他们真正要我让路的第一天。
周知意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作业本。
她看见门口的小男孩,又看见林雪薇抓着周砚川袖口的手,愣了很久。
“爸爸,她是谁?”
周砚川没有回答。
林雪薇蹲下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你就是知意吧?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小男孩立刻皱眉。
“妈妈,你不是说爸爸会接我们回家吗?”
客厅安静下来。
周知意看向周砚川。
“爸爸,他为什么叫你爸爸?”
周砚川脸色发白,走过去想摸她的头。
“知意,你先回房间。”
周知意后退一步。
她从小就懂事,懂事到让人心疼。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作业本抱在怀里,问了一句。
“那妈妈呢?”
周砚川的手停在半空。
林雪薇站起身,叹了口气。
“孩子迟早要知道的。砚川,你不能一辈子活在死人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