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我发了一句话。
“各位长辈放心,我没有不管老人,只是从今天起由亲儿子本人管。大家有意见,可以直接联系贺州。”
群里彻底静了。
中午十二点零五,贺州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风声很重,他应该刚从公司出来。
“你把账单发群里干什么?”
“他们问,我回答。”
“你让我很难堪。”
我听见他那边传来汽车鸣笛声,还有他急促的呼吸。
“贺州,你让我垫钱的时候,从来没觉得我难堪。”
他沉默一瞬,声音低了些:“我没说不还你。”
“那你今天先把三十八万九千七百二十四转给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靠在椅背上,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知道我现在手头没有那么多。”
“你昨天有六万。”
他明显被刺了一下,语气又变硬:“我都说了,晴晴那边是急事。她爸刚走,火化、墓地、欠款,全压在她身上。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看着窗外。
楼下有个外卖员把车停在树荫里,低头吃盒饭。
这座城市每个人都不容易。
可贺州的同情心,永远会精准地落在宋晴身上。
“袁秀琴今天中午药没吃。”我说,“李姐给你打过电话。你再不去,她可能会继续闹。”
贺州的呼吸一滞。
“你知道还不去?”
“你也知道。”
我挂了电话。
下午一点半,贺州终于赶到养老院。
我没去,但李姐给我发了消息。
“贺先生到了,脸色很难看。袁阿姨骂了他半个小时,说他不孝。”
后面又来了一条。
“他问药怎么吃,我让他看你贴的表。他站在床边看了半天。”
我回了个“辛苦”。
李姐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傍晚,我下楼买菜。
走到小区门口,碰见隔壁王阿姨。
她平时最爱在楼下带孙子,消息也灵。
一看见我,她就拉住我:“小沈,你婆婆要回来了?那可不容易啊,她那个身体,家里得有人看。”
我笑了笑:“她儿子会安排。”
王阿姨迟疑了一下:“贺州白天上班,你也上班,谁照顾?”
“谁的妈,谁想办法。”
王阿姨没再说什么,眼神却变了。
那种眼神我很熟。
过去她看我,总带点夸奖。
觉得我贤惠,能干,孝顺,贺州娶到我是福气。
今天那点夸奖褪下去,露出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好像我突然从一个好说话的人,变成了不好惹的人。
这样也挺好。
我买完菜回家,刚煮好一碗面,门锁响了。
贺州推着袁秀琴进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衬衫皱了,袖口沾着一点灰。
袁秀琴坐在轮椅里,脸色铁青。
一进门,她就把手里的布袋砸到地上。
“沈棠,你好大的本事啊!连养老院都敢退,你是不是盼着我死在家里,好省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