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抬头。

贺州压低声音：“晴晴，我这边真的抽不开身。我妈刚接回来，情况不太好。”

宋晴哭声停了一下。

再开口时，她声音更低：“我知道我不该麻烦你，可我爸走之前一直说，你是他看着长大的，让我有事找你。贺州哥，我不想让我妈也出事。”

贺州没有马上说话。

我能想象他的表情。

为难，心软，愧疚。

过去每次宋晴这样说，他都会沉默几秒，然后妥协。

他最受不了别人把“只有你”三个字递到他手里。

显得他很重要。

也显得他不伸手就很残忍。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先想办法。”

袁秀琴听见这句，气得抓起床头的药盒砸过去。

药盒撞在阳台门上，哗啦散了一地。

“贺州！你敢把钱给她，我就死给你看！”

阳台那头瞬间安静。

贺州转身，脸色难看到极点。

电话里，宋晴小声问：“贺州哥，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袁秀琴扯着嗓子骂：“知道为难还打电话？你爸死了找我儿子，你妈病了也找我儿子，你家户口本上写贺州名字了？”

这话骂得难听，却很直。

贺州握着手机，第一次没有立刻哄宋晴。

他看向我。

我仍然低头看表格。

这场热闹和我没有关系。

他等不到我出来收场，只能对电话那头说：“我晚点再联系你。”

宋晴又哭了两声，电话挂断。

客厅里只剩袁秀琴的喘气声。

贺州走过去，弯腰捡药。

他捡得很慢。

一片一片，放回盒子里。

袁秀琴还在骂：“我说你这几天钱怎么花得这么快，原来又给她了。你有没有脑子？你妈躺在床上，你还有心思管别的女人？”

贺州声音沙哑：“妈，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袁秀琴指着他，“沈棠再怎么不好，这两年也是她跑前跑后伺候我。那个宋晴给你妈端过一杯水吗？她爸死了，她妈病了，她孩子上学，她家房租，哪样不找你？她当你是什么？”

贺州攥着药片的手紧了紧。

这句话从袁秀琴嘴里说出来，荒唐又刺耳。

几天前，她还骂我丧门星。

现在她开始拿我和宋晴比。

因为她终于知道，谁的存在和她的饭、药、尿垫、护工费绑在一起。

人其实很现实。

袁秀琴只是比别人说得难听。

贺州把药收好，重新倒了温水。

“先吃药。”

袁秀琴偏过头：“我不吃。你要是敢给她转钱，我就不吃。”

贺州闭了闭眼。

我合上电脑，起身准备回卧室。

他忽然叫住我：“沈棠。”

我停下。

他看着我，眼底压着几天没睡的血丝。

“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妈？”

我看了眼袁秀琴。

她也看着我，眼神仍旧带着惯有的挑剔，却没像前几天那样开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