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婚纱店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房产交易中心。
中介王哥动作很快,买家已经把全款打到了我的账户里。
签完最后一份过户协议,我走出大厅。
雨还在下。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易琛发来的微信。
“苡安拍了片子,颈椎有点错位,我已经安排她住院观察了。”
“你尺寸量好了吗?外面下雨,自己打车回家注意安全。”
我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简单的颈椎痛,就能让他放下未婚妻,跑前跑后地安排住院。
而我前天突发急性胃炎,疼得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时。
他只是在电话里说:“高架堵车,你先自己吃点药对付一下。”
我没有回复他,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明珠苑。”
那是我们现在的住处,也是裴易琛全款买下的所谓“婚房”。
回到家,我拉出储物间里的两个黑色大号行李箱。
开始从衣帽间里收拾属于我的东西。
平时觉得自己的东西很多,真要走的时候才发现,少得可怜。
那些他买给我的蓝灰色大衣、围巾、包包,我一件都没有碰。
我只拿走了我自己赚钱买的几套基础款衣服,和我的一些画具。
收拾到最底层抽屉时,我看到了一本相册。
里面是我们这三年的合照。
第一张是他向我表白那天,在江边拍的。
照片里的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我把相册抽出来,连同抽屉里那三条他送的蓝灰色丝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九点,门锁响了。
裴易琛带着一身疲惫走了进来。
他脱下带有消毒水气味的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家里怎么没开暖气,好冷。”
他走到客厅,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画画,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晚上吃什么了?”
“叫了外卖。”我没有抬头。
他在我身边坐下,习惯性地想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稍微偏了一下身子,躲开了。
他落了个空,也没有恼,只是轻笑了一声。
“还在为下午的事生气?”
他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指尖带着外面的凉意。
“知慕,苡安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她入职的时候她爸特意拜托我多照顾她。我总不能看着她疼晕在路边不管吧?”
又是这种无懈可击的解释。
“她爸是你的恩人吗?”我停下画笔。
“不是,只是以前业务上的老相识。”
“所以一个业务相识的女儿,比你的未婚妻试婚纱还重要。”
裴易琛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绕回来了?婚纱我们不是已经选定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
“等结了婚,我们就去度蜜月。你想去哪?马尔代夫还是冰岛?”
“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他看着我。
“我说,不用度蜜月了。太麻烦了。”
我端起那杯水,水温刚刚好,是他一贯的细致。
只是这份细致,如今看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怎么会麻烦。只要你开心,去哪里我都陪你。”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明天周日,我在餐厅订了位置,把我们几个共同的朋友叫出来聚一聚。顺便把请柬发给他们。”
请柬。
我看着茶几上那一摞还没来得及写的红色请柬。
“好。”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我们到了那家常去的高级法餐厅。
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裴易琛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算是我这三年来努力融入的圈子。
“老裴,终于舍得把你这宝贝媳妇带出来放风了?”
发小周凯笑着打趣。
裴易琛牵着我的手走进去,拉开椅子让我坐下。
“她最近身体不好,刚养回来一点。”
大家纷纷向我道喜,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直到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苡安戴着一个颈托,穿着一条宽松的针织裙站在门口。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熟稔地走进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周凯看了一眼裴易琛,又看了看我。
“苡安怎么也来了?”
“我叫她来的。”裴易琛自然地回答,“她一个人在医院吃不好,我让她过来跟着大家一起吃点好的补补。”
他站起身,把主位旁边唯一空着的一把椅子拉开。
“坐这吧,离空调出风口远点。”
那是平时只有我才能坐的位置。
但我今天一进门,他就把我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
原来那个位置,是留给苡安的。
我坐在那里,看着苡安乖巧地坐下。
“谢谢裴哥。”
服务员开始上菜。
当那道主厨推荐的惠灵顿牛排端上来时。
裴易琛很自然地拿起刀叉,将牛排切成小块。
然后,他把那盘切好的牛排,轻轻推到了苡安面前。
“先吃这个。”
他做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苡安红着脸,声音很轻:“裴哥,我自己可以的。”
“吃吧。”
裴易琛转过头,这才像是刚想起了我。
他从另一边端过一盘沙拉,放在我面前。
“知慕,你胃不好,晚上少吃点肉,多吃点青菜。”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充满了体贴的关怀。
“裴哥真偏心。”苡安夹起一块牛肉,笑嘻嘻地看着我。
“嫂子,你不会吃醋吧?”
我看着面前那盘冷冰冰的草。
“不会。”我拿起叉子,“毕竟病人最大。”
周凯干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来来来,喝酒喝酒。老裴,请柬呢?赶紧发给我们。”
裴易琛放下刀叉,从包里拿出一沓请柬。
我看着他把那些红色的信封一张张递给在座的人。
“下个月初八,大家一定要准时到啊。”
周凯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眼。
“哟,这请柬设计得挺别致啊,蓝灰色的烫金字体,老裴你的品味还是这么稳。”
我猛地抬起头。
蓝灰色烫金?
那是我亲自设计的请柬,我明明定的是暗红色的烫金。
“红色太俗气了。”裴易琛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温和地解释。
“我昨天下午让印刷厂改了颜色。蓝灰色更大气一点,你说是吧?”
他看着我,等待着我的认同。
我看着那张请柬在朋友们手里传阅,每个人都在称赞裴易琛的品味。
胃里的抽痛再次翻涌上来。
“是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包间里响起。
“既然你觉得好,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