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距离那个所谓的下个月初八，还有刚好一周。

这也是我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天。

前天，我以回老家处理房产为由，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人事部挽留了我几句，见我态度坚决，便爽快地批了。

今天是周五，裴易琛和往常一样，早上七点起床，去厨房给我温了一杯牛奶。

“知慕，今天晚上是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

他站在卧室门口，一边系领带一边看着我。

“我订了外滩的那家景观餐厅，晚上七点，我派车去接你。”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他挺拔的背影。

“你呢？”

“我下午有个很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可能要开到六点半。结束后我直接去餐厅等你。”

他走过来，俯下身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今晚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你。乖乖等我。”

“好。”

门关上了，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站起身，把那杯温热的牛奶倒进了水槽。

然后拉出床底下的那两个黑色行李箱。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了，该扔的都已经扔了，该卖的也都卖了。

整个下午，我都在平静地做着最后的清理。

我用抹布擦掉浴室镜子上的水渍。

把厨房里所有的调料瓶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摆放整齐。

把裴易琛的衬衫按颜色深浅重新挂好。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外面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极了我刚来这座城市的那一天。

手机响了，是闺蜜林瑶打来的。

“你今天真的要走？”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和不可置信。

“嗯。”

“裴易琛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连三年的感情都不要了？”

林瑶并不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

在她眼里，裴易琛依然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完美男友。

“他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

“他只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瑶瑶，我要去安检了，到了再联系你。”

我挂断了电话，拉着两个行李箱，走到了玄关。

距离七点还有半个小时。

裴易琛派来的车应该快到楼下了。

我打开微信，点进了苡安的朋友圈。

就在两分钟前，她更新了一条状态。

照片里，是一间光线昏暗的病房。

一张小桌板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旁边是一份打包好的醋溜鱼片。

一只戴着百达翡丽腕表的手，正拿着塑料刀切蛋糕。

那只手，我牵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配文是：

【本来以为今年生日要在医院凄惨度过了，没想到有人推掉了几千万的项目会议，冒雨跑来给我买最爱吃的醋溜鱼片。感动哭了。】

我看着那行字，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那个重要的跨国会议，叫作苡安的生日。

他用一个完美无瑕的谎言，把我困在对今晚的期待里，自己却跑去医院给另一个女人切蛋糕。

这就是他的惊喜吗？

我放下手机，把手腕上的那条项链摘了下来。

这是去年纪念日他送我的。

我把它放在鞋柜上，旁边放着的是一串家里的钥匙。

还有那条我最讨厌的，蓝灰色丝巾。

我推开门，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套两百平米的婚房。

拉着行李箱，走进了雨中。

晚上七点。

我坐在飞往威海的航班上。

空乘人员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裴易琛发来的微信。

“知慕，司机说没接到你，你还在家里吗？”

“会议稍微延误了一点，我正在赶去餐厅的路上，你先点菜。”

他的语气依然那么平静，没有一丝心虚。

似乎笃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笃定了我会在那家餐厅里傻傻地等他。

我点开他的头像，手指停留在那个红色的删除键上。

在这三年里，我有过无数次想要点下这个键的冲动，但每次都被他温和的安抚打了回去。

我总以为，他性格就是如此。

我总以为，只要我够乖，够懂事，他迟早会把那份错位的深情收回到我身上。

重阳登高最宜看清来路。

现在我终于看清了。

那条蓝灰色的丝巾，那道酸涩的鱼片，那件雾霾蓝的婚纱。

他用尽所有的温柔，把我塑造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替身。

而我，连当替身的资格都不够，只能做个随叫随到的看客。

我按下删除键。

屏幕上跳出确认提示。

“确定删除联系人‘裴易琛’及其所有聊天记录吗？”

“确定。”

界面瞬间清空，回到了联系人列表。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

失重感传来的那一刻，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裴易琛，你的错位游戏，我退出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