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
贺哲知道我不想说,骂了句“神经病”,把电话挂了。
十点半,我在画施工图。
苏宁打来电话。
我接了。
那边很吵,像是在酒店走廊。
“你看到照片了吗?”
“看到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
她停了几秒。
“有人乱发照片,我已经让他们删了。”
“嗯。”
“陈墨,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尺寸。
“哪样?”
“像跟你没关系一样。”
我把鼠标放下。
“苏宁,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
可能是她走进了楼梯间。
“我没有同意。”
“分手不需要双方签字。”
她吸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看着窗外。
旧街对面的烧烤店正收摊,老板把塑料凳一把一把摞起来。
“可能不是突然变的。”
“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我以前等了六年。
现在终于听见,我却没有答案想给。
“你今晚先回家。”
她声音很轻:“你不回来吗?”
“不了。”
“排骨我做了。”
我没出声。
“很难吃。”她说,“醋放多了。”
我笑了一下。
“那别吃了。”
电话挂断后,我把施工图缩小。
屏幕右下角十一点零三分。
我想起她第一次学做糖醋排骨,也是醋放多了。
那时我们租的是一间四十平方米的一居室,厨房小得两个人转身都容易打架。
她一边咳嗽一边拿锅盖挡油。
我站在门口笑。
她拿筷子指着我:“再笑今晚你吃白饭。”
后来那锅排骨我们还是吃完了。
六年以后,冰箱更大,厨房更宽。
那顿饭却没等到我。
周日早上九点,我回去收东西。
苏宁在客厅。
餐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没动。
她看见我进门,先看了眼我手里的纸箱。
“这么早?”
“下午还有事。”
我换鞋。
玄关上多了一双男士拖鞋。
我看了两秒。
苏宁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立刻说:“斐然昨晚送我回来,进来坐了十分钟。”
“没事。”
“拖鞋是以前给我爸准备的。”
“我知道。”
我确实知道。
那双拖鞋买了三年,她爸一次都没来过。
苏宁抿着嘴,不再解释。
我从书房开始收。
书不多,模型和样板倒不少。
有一块胡桃木样板,是我创业第一年参加展会带回来的,背面被苏宁用记号笔写了四个字:禁止破产。
我看了片刻,把它放进纸箱。
苏宁站在门口。
“这个你也拿?”
“我的。”
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头。
卧室里的东西更麻烦。
衣服、剃须刀、运动鞋、证件、旧电脑。
一起生活几年以后,人会像植物根系一样长进屋里。
真正往外拔的时候,才知道有多少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