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翟淙聿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慕禾,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孩子的事是个意外,医生也说了保不住。”
“你用不着拿这些东西撒气。”
他把那个压扁的盒子捡起来,随手放在桌上。
“这段时间芊芊照顾佑佑已经很崩溃了,你别在这个时候给她添堵。”
我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为季佩芊开脱。
就像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我的父母所做的那样。
“我没有撒气。”
我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我只是觉得,旧的东西占地方,不如清理干净。”
他看了我一会儿,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说谎。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能想通最好。”
“我下午还有个会,你在家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晚上妈会过来,你准备一下。”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问我刚做完手术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傍晚的时候,季母果然来了。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却没有走进一楼的客房。
我坐在轮椅上,听着二楼传来的欢声笑语。
“哎哟我的乖外孙,可把外婆想死了。”
“芊芊啊,你受苦了,看这脸都瘦了一圈。”
我在楼下听了很久。
直到天黑透了,季母才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
她推开客房的门,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
“慕禾,好点没有?”
她随手把一个果篮放在桌上。
“你姐在上面哄佑佑睡觉,我就不让她下来了。”
我看着那个果篮。
里面的苹果有些发蔫,像是医院门口打折处理的那种。
“我挺好的。”
**在枕头上,语气平淡。
季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有些闪躲。
“那个......医生说你以后不能生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却掩不住语气里的试探。
“嗯。”
“哎,这都是命。”
她拍了拍大腿,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过你也别太难过,淙聿是个好孩子,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的。”
“再说了,你救了佑佑,你姐和姐夫都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
和十年前一样,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算计。
小时候季佩芊查出高度近视,有遗传性视网膜脱落的风险。
那天晚上,季母端着一碗热牛奶走进我的房间。
“慕禾,医生说你眼睛好。”
她摸着我的头,笑得很慈祥。
“以后你要好好保护眼睛,万一你姐的眼睛坏了,你得准备着捐给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晚上看过一次课外书。
哪怕是在昏暗的路灯下多看一眼路牌,都会被她严厉地训斥。
我以为那是爱。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在保养一个备用的器官。
“妈,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我打断了她的长吁短叹。
季母尴尬地笑了笑。
“是这样,佑佑这次虽然出仓了,但医生说后续的治疗费还是一笔大数目。”
“你姐夫那边......最近生意不太好做。”
她顿了顿,终于切入正题。
“淙聿手里不是有个城南的项目吗?你能不能跟他说说,把工程包给你姐夫?”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荒谬。
我刚刚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生育能力。
我的母亲来看我,是为了从我丈夫这里要工程。
“妈,城南的项目是淙聿公司下半年的重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
“姐夫的公司资质不够,接不下来的。”
季母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什么叫资质不够?都是一家人,淙聿还能信不过自己姐夫?”
她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
“季慕禾,你别以为自己救了佑佑就能端架子了。”
“你姐从小身体就弱,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要是没有你姐,你能嫁进翟家过这种好日子?”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很累。
“我知道了。”
我垂下眼帘。
“我会跟淙聿说的。”
季母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这就对了,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她整了整衣服,走到门口。
“对了,你姐说佑佑晚上睡觉容易惊醒。”
“你在一楼动静小点,别吵着孩子。”
房门被关上。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是林律师发来的电子版离婚协议。
【季女士,条款已经按您的要求拟好了,您确认一下。】
我点开文件,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这一切快要结束了。
我回复了一句:【没问题,辛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