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平静地看着翟淙聿拔高音量的失态。

“做手术前留个遗言的习惯，是你们逼出来的。”

我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在手里把玩。

“不然哪天死在手术台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翟淙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被人当面扇了两个耳光。

他一直以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局。

都是为了那个所谓的“一家人”。

现在这块遮羞布被当众扯下，里面全都是令人作呕的算计和自私。

“淙聿，你别听她的！”

季佩芊看情况不对，立刻抓住翟淙聿的胳膊。

“那是她断章取义，当时的情况那么紧急......”

“闭嘴！”

翟淙聿猛地甩开她的手。

他第一次用那么嫌恶的眼神看着季佩芊。

周围人的指点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体面，被彻底踩碎了。

“慕禾。”

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那些话......我是被逼急了才说的。”

“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扛得住......”

“滚。”

我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解释。

“再不走，这份录音明天就会出现在你公司的董事会桌上。”

翟淙聿浑身一震。

他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

我做了他八年的贤内助，手里捏着他太多的软肋。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最终灰溜溜地拉着季佩芊走出了小店。

没过几天，报应就开始了。

林律师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快。

“季女士，你给我的那些资料我放出去了。”

翟淙聿当初为了讨好季佩芊，把公司几个重要的项目强行交给了季佩芊的丈夫。

那个草包根本没有能力吃下这些项目。

工程质量出了严重的问题，直接导致了工地塌方。

不仅项目停工，还面临着巨额的违约金和法律起诉。

翟淙聿的公司受到牵连，股价大跌。

而季佩芊那个所谓的豪门老公。

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季父做法人的一家空壳公司。

然后卷着剩下的钱，带着外面的小三跑路了。

季父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警方带走调查。

季母在家里哭天抢地，急火攻心直接进了医院。

曾经高高在上、吸我的血来滋养季佩芊的家庭，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傍晚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季母沙哑的哭喊声。

“慕禾！慕禾你救救你爸吧！”

“他年纪那么大了，进了局子可怎么活啊！”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甚至还能听到那边仪器的滴答声。

“慕禾，你现在手里有钱对不对？”

见我不说话，她开始病急乱投医。

“你帮帮你姐夫，把那个窟窿补上，你爸就能出来了。”

“你姐现在一个人带着佑佑，连住的地方都被银行查封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妈。”

我叫了她一声。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她。

“小时候你让我捐眼睛给姐姐的时候，你想过我怎么活吗？”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高考落榜你逼我去照顾姐姐的时候，你想过我的前途吗？”

“手术台上我大出血快死的时候，你们想过救我吗？”

我一字一句地问。

每问一句，心里的枷锁就松开一寸。

“没有。”

我自问自答。

“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替代品。”

“现在替代品没用了，被你们榨干了。”

“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号码拉黑。

窗外的夕阳很美，红彤彤的，像是一场盛大的燃烧。

我把店门锁好，转身走向海边。

海风吹起我的头发，我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