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笑出来。
裴砚廷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挥袖让人将白清棠带下去。
白清棠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方才的柔弱。
有恨,也有不甘。
正好。
她如果真只是可怜,我或许还要费心分辨。
可她这点藏不住的贪心,比眼泪诚实多了。
正厅里只剩我们三人。
裴砚廷看着我,压低声音。
“谢蘅,你今日闹够了吗?”
阿月还想开口,被我按住手背。
我起身,走到裴砚廷面前。
“侯爷刚回京,想来还有许多正事要办。进宫复命、兵部交印、庆功册名,都比在后宅逼我认女儿要紧。”
我看着他。
“白清棠可以暂住侯府,但她一步都不许进谢氏族谱,也不许碰阿月的东西。”
裴砚廷冷笑:“你这是疑我?”
“不是疑。”
我转身,吩咐刘嬷嬷。
“传话账房,从今日起,侯爷私账与中馈分开。白清棠院中所用,每月汇总成册,送到侯爷书房签字。”
裴砚廷终于变了脸色。
他在外多年,习惯了侯府所有银钱由我补齐。府中中馈、外院人情、军中旧部往来,大半都靠谢家的产业支撑。
如今我把账一分,他那点俸禄和赏银,养一个白清棠当然养得起。
可养不起他的体面。
我没有再看他,牵着阿月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
“侯爷要报恩,就自己报。”
“别拿我的名分、我的女儿和谢家的银子,替你全恩义。”
回到清晖院后,阿月把门一关,脸上的锋利才散了几分。
她握住我的手腕,仔细看被茶水烫红的地方。
“母亲疼不疼?”
“不疼。”
她抬眼看我,显然不信。
我让丫鬟取了药膏来,她便亲自替我涂。指尖轻轻抹过烫红的皮肤时,她的神色比方才在正厅里还要沉。
“父亲离京三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一个来路不清的姑娘往您名下塞。”
她把药膏盖上,语气凉得很。
“他当侯府是什么?当您又是什么?”
我看着她。
上一世,我总觉得阿月年纪小,不该过早知道这些腌臜事。
于是白清棠进府后,我拦在前面替她遮挡,替她调和,替她顾全所谓姐妹情面。
后来我才明白,孩子不是不知道疼。
只是我总让她忍,她便以为自己必须忍。
这一世,我不打算再把她养成那样。
“阿月。”我开口,“白清棠不是忠烈遗孤。”
她动作停住。
我说:“她很可能是你父亲在外头的女儿。”
阿月的眼睛一点点冷下来。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
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难怪。”
她坐到我对面,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一下。
“那她今日一进府便喊您母亲,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父亲教她这样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