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妹出嫁前一天，我把外婆留给我的五十克龙凤金镯塞进了银行保险柜。

然后订了张当晚的机票，目的地随便选的。

因为我死过一次了。

上辈子，堂妹林思甜婚礼缺头面，哭着央我借镯子撑场子。

我心软，一对龙凤镯全给了她。

婚宴散场，一只镯子没了。

她翻脸比翻书快："姐你别碰瓷了，你当时就只拿了一只给我。"

大伯母冲到我家门口，手指头戳我脑门：

"三十岁嫁不出去的老东西，看妹妹嫁得好你眼红了是吧？"

全族拉了个群，两百多条消息骂我贪财讹人。

外婆被活活气倒，住进ICU。

男朋友他妈打来电话：彩礼退你，婚不结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外婆下葬那天，我站在殡仪馆天台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睁开眼，日历停在婚礼前一天。

客厅沙发上，林思甜正翘着腿剥橘子，笑得一脸甜：

"姐，镯子你可别忘了带，明天我就指望这个压场呢。"

我看着她，也笑了。

我睁眼第一件事是摸左手腕。

空的。

前世下葬那天，我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人也没有了。

我在被子里躺了整整三分钟，手指头一根一根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才敢确认这不是梦。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屏幕亮起来，日期是四月十八号。

四月十八号。

林思甜的婚礼是四月十九号。

我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冷得像刚从殡仪馆的太平间爬出来。窗外楼下有人在骂电动车挡道，卖豆浆的推车轮子咯噜咯噜响。这些声音我一年前听过，一模一样。

我拉开五斗柜最下面那格。

红绒布盒子还在，压在两条旧毛巾底下。打开，一对龙凤镯躺在里面，五十克整，外婆亲手给我戴上过的那对。金子在早上的光里发闷黄，一点都不亮，就是这么闷得实在。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前世这个时间，我正在收拾出差的行李箱。

前世这一天上午十点二十，门铃响了。

现在是十点十七分。

我把盒子重新放好，去洗脸，把头发扎起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等。

十点二十一分,门铃响了。

我拉开门,林思甜站在外头,一手拎两杯奶茶,粉色的塑料杯套上印着金店的联名广告,一枚卡通金元宝顶着婚纱裙。她穿了条白裙子,妆是新做的,眼睛底下贴了亮片。

“姐！”她把奶茶往我怀里塞,人已经挤进来了,“我买了你爱喝的四季春三分糖,记得吧,你上回说甜的喝了胃酸。”

“记得。”我把奶茶放茶几上,没喝。

她一屁股坐进沙发,鞋都没换,两条腿蜷上来,活像回自己家。眼睛却飘了一下。

飘向卧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