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五斗柜的方向。

我把这一眼记在心里。前世我也看见了，当时只当她随便扫的。

“明天忙死了，”她开始叹气，一叹三折，“早上五点化妆师就来，十点接亲，中午十二点开席，我妈非要请三十桌，我说二十桌够了她不听……姐你几点到？你得早点来啊，我这边就你一个亲姐姐。”

“堂姐。”我说。

她笑：“堂什么堂，我从小跟你后头长大的，我妈说你就是我亲姐。”

我点点头，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她铺垫完三句，切正题。

“姐，”她声音软下来，往我这边挪了半个身子，手搭在我膝盖上，“你那对龙凤镯，明天借我戴一天呗。”

来了。

一模一样的开场。前世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把出差的登机牌塞进包里，脑子里想的是那边项目的审计底稿。我当时想什么呢，我想我反正不在，镯子搁家里也是搁着，妹妹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不借。”我说。

她笑容停在半空。

真的是停住，像视频卡了一帧。嘴角还翘着，眼睛已经不笑了。

“……啊？”

“不借。”我又说了一遍，说得很平。

她坐直了：“姐你说什么呢，就一天啊。婚礼一结束我就还你，晚上十点前肯定送回你手上，我用我人格保证。”

“不借。”

“为什么啊？”她声音提上去了，“你怕我弄坏？金子哪那么容易坏。你怕我不还？我一个新娘子还赖你一对镯子？”

“我怕的事挺多。”我说，“所以不借。”

她愣了两秒，脸上开始转。眼泪来了，来得非常快，说明这套动作她太熟了。

“姐，”她抹了一下眼角，抹得很小心，怕蹭花眼影，“你是不是还在为过年那事生气？我不是故意说你嫁不出去的，我那是开玩笑……”

“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借我！”她一拍沙发，“你知不知道我婆家那边什么人？我婆婆脖子上那条链子二十多克，我姑姐结婚三金全套，我要是明天手上光溜溜的，我在他们家一辈子抬不起头你懂吗！”

“懂。”

“懂你还不借！”

“懂了也不借。”

她哭声一噎，看我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被冒犯的、不可思议的眼神——好像我不是拒绝了一件事，是掀了桌子。

“你从来不这样的。”她说。

这句是真话。我从来不这样。前世三十年我都不这样。

我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回去吧，明天要早起。”

她坐在沙发上没动，胸口一起一伏。半分钟后她突然换了个调子，笑了一下，那笑挺凉。

“姐，你别后悔啊。”

“不后悔。”

“我妈会打电话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