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谁。”我说，“就是存了。”

“林疏月，”她第一次叫我全名，“你这个人心里到底是怎么长的。妹妹结婚，你把镯子锁银行，你是怕我们抢啊？我们抢你什么了？我们家什么时候缺过你一口饭？”

“大伯母，明天婚礼几点开席，我怕迟到。”

“你——”

我挂了。

挂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前世我从来没敢挂过她的电话。前世她在电话里骂我，我一句一句应着，最后说好好好我借。

我把手机翻过来，通话记录截图，存云端。

然后我在那条备忘录后面又加了一行：

她知道我会把镯子锁起来了。所以她一定会换招。

九点二十，家族群炸了。

“林家一家亲”，四十七人，我平时消息免打扰，这天晚上手机在桌上抖得像发癫。

第一条是王秀萍的语音，五十九秒，顶格。

我戴上耳机听。

“大家听我说两句。思甜明天出嫁，我这个当妈的本来只想图个高兴。今天我不点名，有些人心里自己清楚。妹妹结婚，跟她借一对镯子戴一天撑撑门面，人家不但不借，还专门跑去银行锁起来，怕我们林家人偷她的。我王秀萍嫁到林家二十七年，公婆的屎尿我端过，弟媳妇生孩子我陪的床，我们家从来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谁的事。今天我心里堵得慌，我不是心疼那点金子，我是心疼我们这一家人的脸。”

五十九秒，一句喘气都没浪费。

我听完，往上一划，第二条：

二婶：秀萍你别气，孩子大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远房表叔：一家人计较什么呢，一天而已

堂弟林小满：？？？发生什么了

二婶：思甜结婚是大事，疏月姐也是，唉

三姑：现在的年轻人啊，都精。我们那年头，姐妹之间衣服都换着穿

远房表叔：借出去还能少块肉？

二婶：说到底还是没结婚，不懂结婚的女人多难

三姑：一个人过久了，心就硬了

我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截图。

云端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4.18群。

我一个字没回。

手机继续抖。

王秀萍：我不点名，谁做的谁清楚

二婶：@林疏月疏月啊，说句话呀

三姑：@林疏月

远房表叔：@林疏月出来吱一声

我把免打扰打开，手机扣过去，去阳台站了会儿。

外面楼下有人在遛狗，路灯底下一团一团的飞虫。

前世的这个晚上，群里也是这么骂的。

不过前世是在婚礼第二天骂的。

前世的顺序是这样的：我借了。婚礼那天思甜戴着一对镯子上台，敬酒的时候喝了半斤白的，闹到晚上八点多。九点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镯子丢了一只，宴会厅到处都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