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他妈说,要是男孩,就风风光光补证。”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妈似乎站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
“梁家。”
“收东西。我和你爸过去接你。”
我愣了一下。
“妈……”
“许南栀。”我妈很少连名带姓叫我,“你怀着孩子,别跟他们在屋里吵。你收证件、产检本、医保卡、银行卡,别的不要管。我现在出门。”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我爸在旁边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我妈只回了四个字。
“去接南栀。”
我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没动。
原来事情说出口,也没有那么难。
我拉开床头柜抽屉,把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银行卡、产检资料一一装进包里。装到最后,我看见抽屉最下面压着一本红色封皮的小册子。
那是婚礼当天的礼金账本。
办婚礼时,邵兰芝说她眼睛花,记账这活儿让我来。酒席结束后,她把账本拿走,说回头两家对一对。后来我问过一次,她说都是亲戚往来,没什么好对的。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手指按在账本封面上,心里忽然生出一阵说不清的凉意。
这个家里,好像每一件该清楚的事,最后都被一句“都是一家人”糊过去了。
我把账本也装进包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梁晏推门进来,看见我在收东西,脸色立刻变了。
“你干什么?”
“回我妈那住几天。”
他走过来,一把按住行李袋。
“就因为今天在医院那几句话?”
我抬头看他。
“梁晏,你现在跟我去民政局吗?”
他眉头拧得更紧。
“现在都几点了,民政局早下班了。”
“那明天。”
他松开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妈今天血压也高,你先别刺激她。证的事过两天再说。”
我点点头。
“知道了。”
这三个字说完,我继续收衣服。
他怔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了?”
我把两件宽松睡衣塞进行李袋,又把产检资料放进最上层。
“知道你明天也不会去。”
梁晏脸上有一瞬间的难堪。
客厅里邵兰芝听见动静,也进来了。
她看见床上的行李袋,声音立刻拔高。
“南栀,你这是做什么?怀着孩子往娘家跑,让邻居看见像什么样子?”
我拉上行李袋拉链。
“阿姨,我回我自己家住几天。”
她脸上的表情又僵住了。
这一天里,我第二次这么叫她。
邵兰芝看向梁晏。
“你就看着她胡闹?”
梁晏站在原地,没有拦我,也没有替我说话。
他一向这样。
只要我和他妈站到两边,他就把自己缩到中间,像谁也不得罪。可事情最后总会压到我身上,因为邵兰芝不会退,他也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