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律师将拟好的文件送到了病房。
我没有任何犹豫,在离婚协议和断绝亲属关系声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三份。
厚厚的纸张,像是我前半生可笑的墓志铭。
“沈女士,财产分割方面,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律师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忍地看着我。
“依照您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让顾先生净身出户。”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纠缠下去,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把文件收进包里。
“辛苦你了,过几天我会把签好的协议寄给你,你帮我走后面的程序。”
律师走后没多久,护士推着输液车进来了。
“沈女士,您保温箱里的宝宝今天情况稳定多了。等您输完这瓶液,可以去新生儿科隔着玻璃看一眼。”
护士的话,让我死寂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那是我的孩子。
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
我点点头,催促护士调快了输液的速度。
输完液,我扶着墙,艰难地往新生儿科走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我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笑声。
是沈清音。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正靠在顾靳的怀里,透过玻璃看着保温箱。
“靳哥,你看,那个宝宝好小啊,像个小老鼠一样。”
沈清音指着最角落的一个保温箱,咯咯地笑着。
“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会不会比他好看。”
顾靳搂着她的腰,语气宠溺。
“我们的孩子,肯定是最漂亮的。他是个早产儿,太虚弱了。”
沈敬修和我爸妈也站在一旁,满脸堆笑地附和。
我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浑身发冷。
那个保温箱里的“小老鼠”,是我的孩子。
是顾靳的亲生骨肉。
他怎么能用这种嫌弃的语气,去评价自己的孩子?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我没有走过去。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让我的孩子沾染上他们的肮脏。
直到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离开,我才走到了玻璃窗前。
我的宝宝躺在保温箱里。
那么小,浑身插满了管子。
他的小脸皱巴巴的,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
我贴在玻璃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宝宝,对不起。妈妈没有给你一个好爸爸。”
就在这时,沈清音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
她支开了护士,走到了我身边。
“姐姐,你在这哭丧呢?”
她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伪装彻底撕下,换上了一副恶毒的嘴脸。
我没有理她,目光始终停留在保温箱上。
见我无视她,沈清音冷笑了一声。
“沈雯烟,你别以为生了个儿子就能母凭子贵。靳哥早就不爱你了。”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猜,如果这个孩子死了,靳哥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
“你敢!”
沈清音咯咯笑了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看看现在,谁还护着你?”
她突然伸手,越过了隔离带。
保温箱旁边,有一排复杂的仪器插头。
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清音以极快的速度,猛地拔掉了其中一根蓝色的管线。
那是连接呼吸机的阀门。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新生儿科。
保温箱里的孩子,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
他在痛苦地抽搐着。
“你疯了!”
我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把管子重新接上。
沈清音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尖叫一声,顺势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啊!我的肚子!好痛!”
护士和医生听到警报声,迅速冲了进来。
“快!婴儿缺氧,准备心肺复苏!”
新生儿科瞬间乱作一团。
顾靳和沈敬修也听到了动静,从外面冲了进来。
看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的沈清音,顾靳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想都没想,一把推开挡在路上的我,将沈清音抱了起来。
我本来就虚弱,被他这一推,直接摔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腹部的伤口再次撕裂,温热的血流了一地。
我连痛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爬到玻璃窗前。
“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医生在里面满头大汗地进行抢救。
顾靳却抱着沈清音,对着我怒吼。
“沈雯烟!你对音音做了什么!她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你!”
沈敬修也冲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你这个毒妇!连自己妹妹都下得去手!”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解释。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保温箱。
看着医生一次又一次地按压着那个小小的胸膛。
五分钟。
十分钟。
医生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摘下口罩,隔着玻璃,对我摇了摇头。
那一刻,我听到了世界崩塌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顾靳的怒吼,沈敬修的谩骂,全都变成了刺耳的嗡鸣。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
没有眼泪,也没有表情。
我的孩子死了。
被我最亲的人,联手杀死了。
“顾先生。”
医生走出来,语气沉重。
“抱歉,由于呼吸机阀门意外脱落,婴儿严重缺氧,抢救无效,已经宣告死亡。”
病房里瞬间死寂。
顾靳抱着沈清音的手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医生。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