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青禾接过来打开看。
一件石青色的素面褙子,一件月白色的襦裙。
料子是去年的旧绸,颜色偏暗,袖口还有一小块褶皱没熨平。
这种成色的衣裳,在顾家连周氏身边的大丫鬟都不会穿。
青禾脸色难看。
“嬷嬷,这——”
“无妨。”
我接过衣裳搭在手臂上,对刘嬷嬷笑了笑。
“替我谢过母亲费心,不过不必了。外祖母给我备了几箱衣裳首饰一并带来了,放在后头的马车上还没卸完。”
刘嬷嬷一愣。
几箱?
我没再多说,让青禾把门关上。
换上从云州带来的衣裳——天水碧的绣兰花褙子,配一条藕荷色百迭裙,腰间系着羊脂白玉的禁步,耳垂上坠着一对南珠耳珰。
这些东西每一件拿出去都够盛京中等人家一年的嚼用。
外祖母说过:回去了别委屈自己,你外祖父一个学生在盛京当尚书,一个学生在江南做盐运使,还有一个在西北统兵。你缺什么只管开口,天塌不下来。
穿戴停当,我带着青禾去正厅请安。
走到半路碰上了弟弟顾明远。
他长高了很多,五官轮廓和我有五六分相似,只是表情冷冷淡淡的,像是对我这个突然回来的姐姐并不热络。
“姐姐。”
他喊了一声就要走。
我叫住他。
“明远,你那风寒好全了没有?”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好了。”
“外祖父让我给你带了一套前朝孤本,放在我院子里,回头我让青禾给你送去。”
顾明远的眼神微微变了。
“外祖父……还记得我?”
“他老人家说,你小时候最喜欢趴在他膝盖上听他讲史,他怎么会忘。”
顾明远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多谢姐姐”,脚步明显比刚才慢了些。
正厅里,父亲顾仲延已经坐在上首。
父亲比三年前老了不少,鬓角新添了灰白,但官威仍在,穿着一身深蓝色官袍,手边搁着茶盏。
他看我进来,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回来了?”
“见过父亲。”
我规规矩矩行了礼。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你外祖父身体可好?”
“外祖父一切安好,托我向父亲问安。”
顾仲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
“你外祖父这次让你回来,可有别的事?”
我心里微动。
父亲是聪明人,知道以外祖父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回盛京。
“外祖父说,我在云州待了三年,是时候回来看看家人了。”
顾仲延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但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沿,那是他在想事情的惯常动作。
周氏从侧门进来,后头跟着两个丫鬟。
她扫了一眼我身上的衣裳,笑容僵了一息。
那件天水碧褙子上的绣工,是苏绣名匠沈娘子的手艺,满盛京的贵妇排着队求一件还求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