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看不到地方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1一个名字宋时予喜欢陆司珩,这件事她谁都没有告诉。不是不能说,是不敢说。

就像把一颗种子埋在胸口,每天浇水施肥,看它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棵树的存在。她怕说出来,种子就会死。

宋时予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成绩中等,长相中等,性格中等。班里有四十个人,

老师点名的时候经常跳过她,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忘了。她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

这个位置有一个专门的称呼——“没人注意的角落”。她在这个角落坐了两年,很满意。

没有人注意,意味着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陆司珩坐在正数第二排靠窗,

是班里最好的位置之一。老师把他安排在那里,因为他成绩好,而且长得高,

坐在前面也不会挡到后面的人。他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的人。

不是因为他多帅(虽然他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剑,锋芒不外露,但你一看就知道,那里面藏着东西。

宋时予第一次注意到他,是高一开学第一天。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教室里闷热得像蒸笼,

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所有人都昏昏欲睡。宋时予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打在对面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她把视线收回来,

不经意地扫过前排。陆司珩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光影分界线。他的睫毛很长,

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宋时予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低下头,

心跳快得像擂鼓。从那天起,她开始了一种隐秘的、无人知晓的、长达三年的暗恋。

2观察者宋时予是一个很好的观察者。她用了一年时间,把陆司珩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像一个精密的数据库。她知道他每天早上七点十二分到学校,比他早到的只有值日生。

她知道他喜欢喝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但每次都要等咖啡凉了才喝,因为他怕烫。

她知道他做数学题的时候会咬笔帽,做物理题的时候会转笔,做英语题的时候会皱眉,

做语文题的时候会叹气。她知道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

表盘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高一运动会的时候摔的。

她知道他的校服口袋里永远揣着一包纸巾、一支备用黑笔和一颗薄荷糖。

她知道他每周四下午第三节课后会去操场跑步,跑五圈,不多不少。

她每周四都会假装去操场散步,远远地看他跑步。她知道他每次考试前会紧张,

会反复检查笔袋,会把准考证拿出来看了又看。她有一次故意把自己的笔袋掉在地上,

捡起来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在深呼吸,嘴唇微微发白。

她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但他很少笑,

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像一杯白开水,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她知道所有的这些,

但他不知道她。宋时予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陆司珩会不会注意到?

答案是不会。班上四十个人,他认识其中三十九个,唯一不认识的,就是她。

这不是她的猜测,而是事实。高二上学期的一次班会,老师让大家分组讨论,

宋时予被分到了陆司珩那一组。五个人围成一圈,陆司珩坐在她斜对面。“我叫陆司珩。

”他先自我介绍,然后看向旁边的人。“宋时予。”轮到她了,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声音不大不小。陆司珩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转向下一个人。

她没有期待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她注意到,他点头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的速度,

和看其他人是一样的。他没有记住她的名字。分组讨论的四十分钟里,宋时予说了三句话。

陆司珩全程没有看她一眼,就像她不存在一样。她不难过。因为她早就知道,

在陆司珩的世界里,她确实不存在。她只是有一点……酸。那种酸不是醋的味道,

而是柠檬被捏碎时汁水溅到伤口上的那种酸。但她很快就把这种酸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

你没有资格酸,因为是你选择不让他知道的。3距离暗恋是一场独角戏。没有对手,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喝彩。你一个人在台上演着悲欢离合,台下空无一人。

宋时予的独角戏,演得兢兢业业。她会为了和陆司珩穿同一个颜色的衣服,

在前一天晚上翻遍整个衣柜。她会故意走那条会经过他教室的路线去厕所,

即使那条路绕了整整一层楼。她会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偷偷看他坐在哪里,

然后选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既能看到他,又不会让他注意到。

她会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哪怕只是一句“今天作业好多”或者“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她会在他生日那天,

匿名给他点一首歌,在学校的广播台播放。歌是她精挑细选的,是一首英文老歌,

歌词大意是“你是我生命中最美的风景”。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那首歌。也许听到了,

但不会在意。毕竟每天广播台都有人点歌,谁会记得一首不起眼的英文歌呢?

但她还是每年都会点,三年,三首不同的歌,每一首都藏着她的心事。高二那年冬天,

学校组织元旦晚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陆司珩被选为主持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好看得像画报里的人。宋时予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隔着几百个人头,看着舞台上的他。旁边的同学在兴奋地尖叫:“陆司珩好帅啊啊啊!

”宋时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嘴角微微上扬。她很早就知道他好看了。但她也知道,

好看只是她喜欢他的原因里,最不重要的那一个。她喜欢他认真做题的样子,

喜欢他跑步时微微喘气的样子,喜欢他和朋友说话时难得露出的笑容,

喜欢他给流浪猫喂食时蹲下身的姿势。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全部的他,而不是他的脸。

晚会结束后,宋时予走在**室的路上,经过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路。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陆司珩,你今天好帅啊!”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声音很大,

带着明显的讨好。宋时予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躲到了树后面。“谢谢。

”陆司珩的声音淡淡的。“你有女朋友吗?”那个女生问。沉默了两秒。“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又是沉默。宋时予躲在树后,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反正陆司珩的回答跟她没有关系——他就算有喜欢的人,也不会是她。“有。”陆司珩说。

宋时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是谁?”那个女生追问。

“不关你的事。”陆司珩的声音冷了几度,然后脚步声响起,他走了。宋时予从树后走出来,

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他有喜欢的人了。当然,他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他又不是木头,他当然会有喜欢的人。但亲耳听到这句话,和脑子里想过这句话,

是完全不一样的。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她的心。不锋利,所以更疼。

4秘密宋时予不知道陆司珩喜欢的人是谁。她花了很多时间去猜,但猜不出来。

他的世界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连边都摸不到。她只知道,那个人不是自己。

这让她既难过又庆幸。难过的是,她永远不可能是那个人。庆幸的是,

她也不用看到陆司珩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她可以继续把她的种子埋在胸口,继续浇水施肥,

继续看着它枝繁叶茂,假装它终有一天会开花结果。高二下学期的某个下午,

宋时予在图书馆自习。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但她的目光一直偷偷地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陆司珩也在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有些透明。他的头发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栗色的光泽,像秋天的树叶。

宋时予看了他很久,久到她的数学练习册一页都没有翻。然后陆司珩突然抬起头,

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宋时予的心跳骤停了一秒。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做题,

但耳朵已经红得发烫。她不确定陆司珩有没有看到她在看他。也许看到了,也许没有。

就算看到了,他也不会在意。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看他一眼,对他来说就像风吹过树叶一样,

不值得记住。但她还是在心里把那一秒反复回放了无数遍。他用什么角度抬头的?

他的目光是漫不经心的扫视,还是真的有注意到什么?他的表情有没有变化?

他的嘴角是不是微微动了一下?这些细节她反复咀嚼了三天,像一只反刍的牛,

把同一把草嚼了一遍又一遍,嚼到没有任何味道了,还是舍不得吐掉。

这就是暗恋的可悲之处。你连对方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能回味三天,

而对方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5暴雨高二暑假的前一天,下了一场很大的暴雨。

宋时予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瓢泼一样的大雨,叹了口气。

她本来想等雨小了再走,但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她正准备冒雨冲出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没带伞?”宋时予回头,看到陆司珩站在她身后,

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她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嗯。”她小声说。“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