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的耐心连看到最后一行都没有。
我坐了很久,久到护士过来问我要不要联系家人来接我。我说不用。
婚房在指挥中心家属区三栋五楼。
我开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划了三下才对准。
打开门,满屋都是他的痕迹。
沙发上的备用制服,茶几上凉透的咖啡,还有我加入救援队第一天和他留下的合照。
我拖出空行李箱,忍着肋骨处的剧痛,缓慢地往里装换洗衣物。
装了三分满,我便疼得脱力,跌坐在床边。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
周砚川带着一声雨气进门,他换鞋、脱外套、挂帽子。
路过床边时,他的视线在那个半开的行李箱上停顿了一秒,就一秒。
他没问,也没多看,只说:“你还没睡?”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背光的轮廓,“嗯”了一声。
他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下,熟练地伸手将我捞进怀里。
下巴搁在我头顶,手臂圈着我的腰。
我挣扎了一下:“周砚川,我要搬走。”
他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含含糊糊的:“沈南意,能不能不闹了?”
“我今天很累。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又送了趟伤员。明天还要处理你不听指挥的烂摊子。”
我僵在他怀里,没有再动。
左耳是死的。右耳被枕头堵着。他的声音从后面漫过来,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刚才他抱我的时候,哪怕低一下头,就能看见我左耳廓上缝了四针的伤疤。
可他没有。
他很快睡着了,和过去几年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安稳。
可我侧躺着,左耳连他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一片寂静。
第二天一早,周砚川去了指挥中心。
我提着行李箱,搬进了单身宿舍。
周砚川没打电话过来问,也许是根本没发现。
等电梯时,身后传来两个年轻队员的议论。
“你说沈机长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啊?低空贴崖那么明确的指令,为什么不执行?”
“谁知道呢,录音里她一声没吭,直接沉默了十七秒,然后尾桨就断了。”
“听说风铃号直升机损毁严重……”
电梯门开,我走进去。
门合拢的瞬间,那两个队员看清了我的脸,脸色煞白。
我平静地冲他们点点头。
会议室里,调查组已经就位。
门被推开,周砚川大步走进来。
他制服笔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走到投影仪旁站定。
调查组的陈组长公事公办开口:“周指挥,请你说明当天的事故经过。”
周砚川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亮起飞行轨迹模拟图。
一条红线代表着我驾驶的风铃号直升机,在空中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弧形。
然后忽然停顿了半晌,忽然毫无征兆折断,直直坠落。
周砚川侧对着我,语调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