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17时47分，沈南意完成空投，返程途中遭遇强对流天气。”

“地面指挥中心根据实时气象数据，给出了低空贴崖降落的指令。”

他手中的激光笔红点圈出我盘旋的那段轨迹。

“但沈机长没有立即执行，而是持续盘旋了十七秒。”

“这十七秒的迟疑，导致尾流涡旋产生，尾桨撞击崖壁。”

他放下激光笔，目光直视调查组，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根据《空中救援操作手册》第四十七条，机长在接到明确指令后若存在异议，应在第一时间提出，而非自行迟疑。沈南意的行为，属于典型的——”

他停了一下：“——情绪化决策。”

情绪化决策，这五个字像碎玻璃一样卡在我的喉咙里。

他在避重就轻。

那所谓的“十七秒沉默”，是他把我从救援频道静音的十七秒。

但我没有打断他。

陈组长看向我：“沈机长，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张了张嘴，嘴唇裂开了，带着刚才走路时咬破的一点血腥味。

我看向周砚川——他正低头翻文件，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说：“我在坠机前，确实发出了指令异议。”

周砚川翻文件的手顿住了，抬头看了我一眼。

陈组长追问：“内容是什么？”

我想起那声嘶力竭的十七秒，声音沙哑：“气流异常，取消指令。”

陈组长皱眉：“可录音里没有显示。”

周砚川眼眸更沉，我能看到他手上文件的尾端纸张被攥紧。

我垂眸：“因为我的通讯信号可能被干扰了。”

话音刚落，我右耳听见周砚川轻轻翻过一页文件，像如释重负。

最后会议结论暂定为“操作失误为主因，恶劣天气为次因”。

全程，周砚川没有为我说过一个字。

散会后，众人散去。

周砚川收好文件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开口了。

“周砚川。你静音我的事，打算什么时候说？”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眉头紧皱，压低了声音：“沈南意，你能不能别添乱了？”

“我静音你是因为你干扰了其他机组判断。这件事翻过去对谁都好，尤其是对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静音我的那十七秒，我一直在喊'气流异常，取消指令'。”

“如果你及时调整指令，事故不会发生。”

他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如果你当时真的在喊取消指令，你就更该保持冷静。”

“你情绪上头喊出来的话，我怎么信？毕竟就在那天早上，你还因为苏念跟我吵架。”

我忽然笑了，笑得肋骨生疼。

“原来在生死关头，我声嘶力竭的呼救，在你眼里只是我的情绪上头。”

他口袋里手机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