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想吃火锅还是炒菜?……好,下雨天吃火锅暖和。”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我,理所当然地解释。
“你也知道,念念刚考进来,对这里不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我对她多照顾一点。”
解释完,他问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扯唇笑了笑,像他以往敷衍我那样:“没什么。”
不等他转身,我先离开了。
我还要去医院复查。
处罚决定是在调查会后的第三天宣布的。
全队大会。乌压压坐了上百号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左耳戴着新配的米粒大小的助听器,滋滋地响着微弱的电流声。
陈组长站在台上念处分文件。
“沈南意在719救援任务中未严格执行地面指令,操作不当导致坠机,负主要责任……”
“……给予停飞一年处分,降为地勤岗,即日起执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早就听说她靠周指挥的关系才当上机长的,这下翻车了吧。”
“难怪上次晋升名单里有她,原来是这样。”
散会后,人流涌出。
我捏着温热的调令走到门口,周砚川正靠在门框上等我。
他摊开掌心,递过来那枚被我扔在指挥台上的钻戒,戒圈的血被他擦掉了,泛着光。
“拿着。”他的语气轻松随意,“正好你这段时间禁飞,那就安心备婚。”
左耳的助听器滋滋响着,把“安心备婚”那四个字扭曲成刺耳的杂音。
我看着他说:“周砚川,我不结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里浮现出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把戒指塞进我手心,顺手拍了拍我手背,像哄孩子。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受伤怕自己不好看?那咱们推迟也行。”
“而且你又不是永久禁飞,等事情过去,我再把你调回来。”
我左耳的助听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按了一下耳廓,强行按停了那阵刺痛。
他果然连诊断书的最后一行都没看。
“南意?”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静音频道。
“嗯。”我说,“你说得对。”
他明显松了口气:“戒指收好。我还有事,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家。”
他甚至连我搬出来了都没发现。
我看着手里的戒指,自嘲一笑,将它塞进兜里转身去了更衣室。
地勤换岗通知要求今天清空飞行员储物柜。
我撕下柜门上贴了七年的“风铃号”贴纸,把备用手套、墨镜和飞行手册装进纸箱。
柜子底部,压着一张几年前我和周砚川在停机坪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