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我带着亲手做的桂花糕去看璟儿。
可他一见到我,便像见了洪水猛兽般往奶娘身后躲。
他依然不肯亲近我,甚至连我熬夜用草叶给他编的蚂蚱,他都嫌弃地扔在了地上。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我娘亲!”
我僵硬地蹲在地上,捡起那只沾了泥土的草蚂蚱,只能将满腹的苦楚咽下。
离开璟儿的院子,我浑浑噩噩地往回走。
路过书房时,半开的窗户里传出的动静,让我下意识看过去。
沈时宴站在书案前,而白梦棠正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一支毛笔。
沈时宴从背后环着她,大掌握着她的小手,在教她画画。
“王爷,您打算何时娶我过门呀?”白梦棠娇嗔的声音飘出来,“梦棠无名无分,不想再住下去了。”
沈时宴的下巴几乎贴着她的发鬓,嘴角微弯,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已经叫人算过了,下个月初八便是吉日。”
白梦棠却撅起嘴:“那未免也太久了,王爷莫不是怕姐姐不高兴,故意敷衍我?”
“我等不及了,我想要三天后。”
沈时宴放下毛笔,将她抱进怀里,语气纵容。
“好,都依你。”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三天后。
那正好是我七日还阳的最后一天。
于他们而言,是迎娶新人的良辰吉日;对我来说,却是魂飞魄散的死期。
“王爷待我这样好,姐姐真的不会生气吗?毕竟从前……王爷身边只有姐姐一个人。”白梦棠试探道。
我的指节死死抠着廊柱,我也想知道沈时宴的回答。
“王妃一向温婉大度,自是不会同你计较。”
“倒是你这小妖精拈酸吃醋,本王需得好好管教管教。”
话音落下,书房里传来白梦棠半推半就的惊呼,然后是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
甜腻的笑声和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从门缝里溢出来,碎成千万片细小的瓷渣,扎进我耳中。
我不愿再听,捂着耳朵转身趔趄离开。
深秋的风萧瑟刺骨。
事情既已成定局,我不会再留在王府。
只是璟儿,我那十月怀胎生下的璟儿,我终究放不下。
在七日大限到来之前,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回到锦苑,我屏退了所有下人。
我打开库房,将那些上好的布料全都搬了出来,摊在桌上,比划着尺寸,裁得整整齐齐。
我拿起针线,一针一针细密地缝制。
从三岁到十八岁,一年一件冬衣。
我只有不到四天的时间了。
我不能陪着他长大,可我私心想着,以后每年冬天,他穿上这件衣服时,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能记得这世上还有我这个亲生娘亲,曾拼了命地爱过他。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锋利的针尖刺破了手指,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来,落在淡青色的布料上,晕染开一朵凄艳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