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得几乎要把瓶身捏碎。
周嬷嬷低着头站在一旁,面上恭敬,眼底却在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是该去看望嫂嫂了。”
一次、两次、三次……
我为了顾长风忍让的,实在也够多了。
柳莺的院子在府邸西侧,是顾府景致最好的院落,甚至紧靠着顾长安的书房。
我踏进房门时,柳莺正靠在床榻小口喝药。
药碗端在手里,勺起勺落,姿态闲适,哪有半分病中模样?
“弟妹来了?”
她抬起头看见我,笑意温温,眼底是藏不住的欢愉。
“嫂嫂的疯病,还真是说发作就发作,好的也是恰逢其时。”
我站在门边,目光嘲讽。
柳莺闻言噗嗤笑出声来。
"好弟妹。"她放下药碗,歪着头肆无忌惮地打量我,"那日,在祠堂,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我默了一瞬,缓慢抬头,目光定在她脸上。
她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实话告诉你,我从来就没疯。”
“是长风,为了让我活着,求我装疯。”
柳莺轻啧了一声:“你知道他以前有过一个未婚妻吧?后来落水生了一场病后,退了婚。”
“想知道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吗?那个女人,是我推下去的。”
“我不痛快,就不想长风和那个女人好过。而长风为了帮我脱罪,便帮我装疯逃避责罚。又自请代我受罚,去守疆一年。”
她说到这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嘴边却还挂着满足的笑。
耳边一阵嗡鸣。
我站在她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长风。
在外人面前,他沉默寡言,眉宇间总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他是最讲法度的人,对人对己从不偏私。
去年秋狩时,他自己不慎误闯禁区,虽无人发现,他次日便自去领了二十军棍,在营帐里躺了整整三天。
可就是这样一个把公正规矩看得极重的人,为了柳莺,底线却可以一降再降。
装疯、脱罪、顶罚、守疆一年。
真是……情深义重。
原来再讲规矩的人,遇到那个不可控的存在,都会变得毫无底线。
柳莺靠在床榻上,用帕子慢慢擦去眼角的泪。
她的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叶澜,其实你我并无私怨,只要你离开长风,玉灵丸我可以送给你。”
我看着她那张带着泪痕却胜券在握的脸,只觉荒唐可笑。
我的东西,她竟敢说一个‘送’字。
“不必。”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的东西,我会自己取回来。”
柳莺眼尾挑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片刻:“这么说,你是不愿离开了?”
我抬起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