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许鹤铭抱着浩浩的手臂微微收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但他很快恢复了惯有的冷厉。
“林舒,这里是医院,收起你那套无理取闹的把戏。”
他把浩浩递给程思予。
“先带孩子回去。”
程思予眼眶通红,咬着嘴唇看了我一眼,声音颤抖。
“太太,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请你不要拿孩子撒气。”
“鹤铭哥只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多照顾了一些,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她牵着浩浩转身,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
**在冰冷的墙壁上,懒得再看她那拙劣的表演。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很不好看。
“急性肺炎引发的高热惊厥,再加上过度劳累,孩子身体底子已经很虚了。”
“家属怎么当的?这么小的孩子,手指头全都是水泡,还要逼着参加什么高强度演出?”
许鹤铭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医生开了住院单。
“先住一个星期观察,绝对不能再碰琴了。”
病房里,念念挂着点滴,沉沉地睡着。
我坐在床边,用温毛巾一点点擦拭她额头的冷汗。
许鹤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盒昂贵的进口补品。
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我问过医生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养几天就好。”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放缓了几分。
“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今天的事,是我判断失误。”
“明天的董事会我会推迟,留下来陪她半天。”
这已经是他七年来,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低头”。
在许鹤铭的认知里,他愿意牺牲工作时间来陪护,我已经应该感恩戴德了。
如果是以前,我会顺着台阶下,给自己找一百个理由原谅他。
但现在,看着那盒和程思予桌上同款的进口补品,我只觉得恶心。
“不用了。”
我没有回头。
“许总日理万机,去陪需要人文关怀的人吧,我们高攀不起。”
许鹤铭的耐心显然耗尽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背影。
“林舒,适可而止。”
“我已经道过歉了,你非要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给谁看?”
“许家的媳妇,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化。你如果连情绪都控制不好,怎么辅佐我?”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直视他。
“辅佐你?”
“许鹤铭,七年前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是谁拿了全部身家填你的窟窿?”
“你应酬喝到胃出血,是谁在医院守了你三天三夜?”
“现在你跟我谈许家的媳妇?”
“你许家的规矩,难道就是踩着妻子的骨血,去养别人的儿子?”
许鹤铭脸色铁青。
“你不要胡搅蛮缠!我跟思予清清白白!”
“好一个清清白白。”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砸在他胸口。
文件散落一地。
那是我今天在医院缴费时,顺手查到的浩浩的就诊记录。
“浩浩根本没有做骨穿,他只是普通的感冒。”
“但他的主治医生,是许氏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特聘专家。”
“他的医疗卡绑定的,是你的私人附属卡。”
我指着地上的单据。
“你女儿发烧三十九度,你让她喝凉水,逼她上台。”
“别人儿子普通感冒,你动用顶级医疗资源,还陪着去游乐园?”
“许鹤铭,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许鹤铭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单据,不仅没有愧疚,反而冷笑了一声。
“你去查我的账?”
他根本不在意双标被拆穿,他在意的是他的权威被挑战。
“林舒,你逾矩了。”
“许家的财务由我绝对掌控,我愿意给谁花钱,那是我的自由。”
“思予跟了我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给她的孩子一点医疗福利,有错吗?”
他理直气壮得让人觉得可笑。
“至于念念,她是许氏未来的接班人,玉不琢不成器!”
“我是在培养她的抗压能力!”
“你这种只会盯着几块钱医药费的市井思维,永远也教不出真正的豪门千金。”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为了他,洗手作羹汤,把自己缩减进条条框框的家规里。
我以为这是爱。
原来在他眼里,这叫市井思维,叫不配。
就在这时,许鹤铭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程思予惊慌失措的哭声。
“鹤铭哥,不好了!浩浩刚才玩乐高,不小心吞了一个小零件,现在喘不上气了!”
许鹤铭的脸色瞬间变了。
“打120没有?你先给他做海姆立克急救法!我马上过来!”
他连看都没看病床上的念念一眼,转身就往外跑。
“许鹤铭!”
我叫住他,声音冷得出奇。
“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再认这个女儿。”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林舒,别拿孩子威胁我。”
“一条人命,和你在病房里无病**,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门被重重摔上。
我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听着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
那一刻,支撑我走过七年的那股信念,彻底轰塌了。
他不是生性凉薄。
他只是把所有的柔情、耐心和偏爱,都给了另一个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许鹤铭的迈巴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医院大门。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被我闲置了七年的号码。
“赵律师,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的人显得很震惊。
“林总,您终于想通了?那林家那边......”
“不必考虑。”
我看着玻璃窗里自己苍白的倒影,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包括许氏集团百分之四十五的隐名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