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课本上被画满了侮辱性的涂鸦，水杯里飘着不知名的虫子。

每一次我试图站起来反抗，裴章都会用极其温和的语气将我按回去。

“宋暖，课堂上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而徐若虚在讲台上，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市中心的人民医院，挂了心理科的号。

上周，我就是在这里拿到了“重度抑郁症”的诊断书，却被林清嘉撕成了碎片。

“陈医生。”

我坐在诊室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最近......完全睡不着。我总是能听到兔子在叫。”

陈医生是个中年女性，眼神很温柔。

她看了看我的病历，眉头皱得很紧。

“你妈妈还是不让你吃药吗？”

我点了点头。

“她把我的诊断书撕了。她说我只是抗压能力差。”

陈医生叹了口气，重新在电脑上开处方。

“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我给你开半个月的药，你必须按时吃。”

“如果有自杀倾向，立刻来医院，或者给我打电话。”

我拿着处方单，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药房窗口排队时，我一直紧紧攥着那张纸。

“暖暖。”

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浑身一僵，回过头。

林清嘉提着一个保温桶，正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下了班顺路去买了你爱吃的排骨，本来想回家炖给你吃，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了。”

她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处方单上。

“这拿的是什么？”

“没什么。”

我下意识地想把单子藏到身后。

林清嘉的动作却比我快，她一把抽走了那张纸。

看清上面的药名后，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抗抑郁药？”

她抬起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责备。

“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些西药吃了伤脑子，你还要考大学的，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我生病了，我需要吃药。”我死死盯着她。

“你没病。”

林清嘉当着排队人群的面，慢条斯理地将那张处方单撕成了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你就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加上那只兔子的事，你心里不痛快。”

“妈妈明天去药店给你买点补血安神的保健品，吃那个就够了。”

她把碎纸屑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起我的手腕。

“走吧，回家喝汤。”

我被她强行拖出了医院大厅。

冷风吹在脸上，我看着她依然端庄的侧脸，彻底明白了。

她不会允许我生病。

因为一个有精神疾病的女儿，会成为她完美人生中的污点。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暖暖，妈妈给你冲了安神口服液，你喝了再睡。”

我没有理她。

门锁咔哒一声被钥匙从外面扭开了。

林清嘉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深褐色的液体。

“怎么还锁门呢？防着妈妈吗？”

她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眼神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三岁的孩子。

“把这个喝了，晚上就能睡个好觉。”

我看着那杯液体。

“这是什么？”

“安神的呀，妈妈特意托人买的进口保健品。”

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桌角放着我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一个空药瓶。

那是我自己攒钱买的安眠药，本来想留着在最痛苦的时候吃。

但我昨天发现，里面的药片全都不见了。

“我瓶子里的药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

林清嘉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

“那些破药被我扔了。”

“小孩子家家的，乱吃什么安眠药？吃坏了身体，最后还不是要妈妈来照顾你？”

她把那杯深褐色的液体端起来，递到我唇边。

“乖，喝了这个。”

那一瞬间，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为了你好”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猛地挥手，打翻了她手里的杯子。

褐色的液体溅在了她的名贵裙子上，在木地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林清嘉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裙子上的污渍，脸上的温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宋暖，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

她只是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裙子，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既然你这么喜欢发疯，那你明天就在家好好反省。”

“外婆那边的护工，我已经打电话辞退了。你什么时候懂得感恩了，我什么时候再请。”

她转身走出房间，顺手从外面反锁了门。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听着锁扣合上的声音。

希望的火光，被她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全部掐灭了。

我知道，我真的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