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剧烈的失重感之后,并不是粉身碎骨的疼痛。
而是重重地砸在了一块巨大的、充满弹性的物体上。
“砰”的一声闷响,我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我没死。
在林清嘉上来之前,消防队的救生气垫已经铺好,而我落下的位置,刚好在气垫的边缘。
周围是一片混乱的惊呼声和警笛声。
医护人员迅速冲上来,将我抬上担架,戴上氧气罩。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做了一件事。
我按下了一直藏在校服口袋里的一只微型遥控器的按钮。
那是我的底牌。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医院刺目的白炽灯。
我浑身缠满了绷带,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暖暖,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林清嘉沙哑的声音。
她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凌乱,那身名贵的套装也皱巴巴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妈怎么活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个在天台上冷嘲热讽说我在演戏的人不是她。
我冷冷地看着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现在哭,是因为心疼我,还是因为害怕别人说你逼死了亲生女儿?”
林清嘉的哭声僵了一下。
她用手帕擦着眼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的讨好。
“暖暖,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呢?妈妈真的是被你吓坏了。”
“以前是妈妈不对,妈妈以后一定多关心你,再也不说重话了。”
“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没有理她,而是看向了站在病房门口的几个警察。
为首的警官面色凝重地走进来。
“宋暖同学,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做笔录吗?”
林清嘉立刻站起身,挡在我面前,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婉的模样。
“警察同志,我女儿就是一时学习压力大想不开,现在人已经没事了,就不劳烦你们做笔录了吧。传出去对孩子名声不好。”
她依然在试图粉饰太平。
“林女士,这不是普通的自杀未遂。”
警官冷冷地打断了她。
“就在宋暖同学坠楼的同时,全市多家媒体、教育局以及你们学校所有师生的邮箱,都收到了一份定时发送的邮件。”
林清嘉愣住了。
“什么邮件?”
我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那份邮件里,包含了我这大半年来用微型录音笔偷偷录下的所有音频。
有裴章在器材室里一边烫我,一边笑着问我“疼不疼”的声音。
有他威胁我要把我写给外婆的日记贴在公告栏的声音。
有徐若虚在办公室里训斥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了班级荣誉你忍忍”的录音。
甚至,还有昨天晚上,林清嘉亲口说出“那畜生被我炖了补身子”的音频。
“你疯了?!”
林清嘉脸色瞬间煞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温婉的面具彻底碎裂。
“你竟然偷偷录音?你把这些发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连死都不怕,我还在乎怎么做人?”
我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我求救过很多次,但你们都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警官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张照片。
“宋暖同学,法医已经对你身上的陈旧性烧烫伤进行了初步鉴定。那些伤痕,与邮件里描述的施暴手段完全吻合。”
他看向林清嘉。
“林女士,作为监护人,你涉嫌忽视并掩盖未成年人遭受严重暴力侵害的事实,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林清嘉的身体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误会......”
她还在喃喃自语。
“没有什么误会。”我打断她。
“警察叔叔,我要报案。我控告裴章故意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