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道歉,我再也听不见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第5章

那里,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红绳上挂着一颗小小的银色花生。

那是十二岁那年,我妈去寺庙里一步一叩首,为我求来的平安符。

她说:“祈渊,这颗花生能保你平平安安,永远都不要摘下来。”

我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颗银色的花生,瞳孔剧烈收缩,呼吸仿佛在瞬间停止。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细若蚊蝇。

楚言舟也看到了那根红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法医在这时站起身,从尸体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被水泡坏的防水学生证。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塑料薄膜,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法医转过头,看向校长和我妈。

“死者身份确认了。”

“体育系大三学生,洛祈渊。”

这几个字,在空旷的游泳馆里回荡,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我妈。

我看到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彻底垮塌。

“现在,你信了吗?”

“你胡说八道!”

我妈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那声音像是被人硬生生掐住了脖子。

她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警察,像个疯子一样冲破了警戒线。

“洛主任!您不能破坏现场!”

两个警察眼疾手快,死死地将她按在距离尸体不到两米的地方。

我妈拼命地挣扎着,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不是我的儿子!不是祈渊!”

“他只是在跟我赌气,他躲起来了!他不可能在水里的!”

我妈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疯狂砸在地上。

法医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将那个泡发的水印学生证递到她面前。

“洛主任,请您节哀。死者确实是洛祈渊。”

“根据初步尸检,死因是极低温导致的血液迅速凝结休克,死亡时间推测在五天前。”

五天前。

正是她亲手将我推下水,逼我游完五十米的那一天。

我妈盯着学生证上我那张浮肿变相的照片,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可能......他怎么会死?”

“他只是娇气,他只是想逃避考核啊......”

我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哀嚎。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

曾经无数次,我渴望看到她为我落泪,渴望她能分给我一丝一毫的心疼。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眼泪,也洗不清她手上的罪孽。

楚言舟站在警戒线外,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游泳馆的大门再次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身姿高挑、满脸风霜的女人大步冲了进来。

是沈听晚。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刚从机场连夜赶回来的。

沈听晚,我的青梅竹马。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暗恋了我很多年。

但因为我妈一直不喜欢她,觉得她家境贫寒配不上我,强行切断了我们的联系。

两年前,她心灰意冷地去了国外进修。

我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赶回来。

沈听晚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她高挑的身躯猛地晃了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祈渊......”

她一步步走向尸体,脚步沉重得像是在拖着千斤巨石。

警察想要拦她,却被她眼中那股骇人的死寂吓得退了半步。

沈听晚走到白布前,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颤抖的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当看清我那张浮肿惨白的脸时,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面颊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绝望。

我飘到她身边,想要伸手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听晚姐,别哭。”

可是,我的手只能穿透她的肩膀。

沈听晚将白布重新盖好,缓缓站起身。

她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痛哭的我妈,眼底的悲痛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洛秋,你现在哭给谁看?”

沈听晚直呼我妈的大名,声音冷得掉渣。

我妈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她,眼神空洞。

“祈渊是被我害死的......是我把他推下去的......”

“你当然害死了他!”

沈听晚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我妈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可是,真正杀了他的,不止是你!”

她猛地转头,如同被激怒的母豹一般盯上了躲在人群后的楚言舟。

楚言舟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祈渊的死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有病!”

“有病?”

沈听晚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狠狠砸在楚言舟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那是我的病历复印件。

“楚言舟,你敢说你不知道祈渊有重度冷血凝结症?”

沈听晚步步紧逼,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祈渊的免修证明,难道不是你故意弄湿,然后当着洛秋的面说那是假的吗?”

全场哗然。

我妈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楚言舟。

“什么?免修证明......是他弄坏的?”

楚言舟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不是的!阿姨,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

沈听晚没有理会他的狡辩,转头看向我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洛秋,你不是一直觉得祈渊在装病吗?”

“你好好看看这些病历,看看你的好儿子,为了不让你担心,到底瞒了你多少事!”

“现在,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