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月白色窄袖衣裙,发间只簪一支木簪,既不像宫女,也不像哪家将门眷属。
偏偏她抬眼望来时,神色极稳。
不像初入神宫的人,更没有半分怯意。
萧景乾上前跪下,撩袍行礼:“儿臣幸不辱命。”
父皇只看了他一眼,道:“起来。”
等他起身后,他便侧过身,把那姑娘让了出来。
“父皇,母后,这是儿臣在朔方边境救下的孤女,名叫林曼殊。”
那女子立刻跪地行礼,声音清亮利落:“民女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母后把茶盏轻轻放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边境来的孤女,能让帝子亲自带回神都,想来不是寻常人。”
萧景乾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抬举:“曼殊熟知边地之事,儿臣能截断天妖族补给线,她也算有功。”
这话一出,殿中立刻起了低低议论。
一个边境孤女,竟能在战事上出力。那她从这一刻起,就不再只是个孤女了。
父皇终于正眼看她:“你懂边务?”
林曼殊没有急着应声,而是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脊背挺得笔直。
“民女不敢说懂,只是边地见得多,听得也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从满殿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轻轻落在我身上。
只有一瞬,却够我看清。
她认识我。
或者说,她一早就知道,我坐在哪里。
我低头端起面前的茶,入口一片凉意。
此时鼓声已停,丝竹重新响起,可我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场接风宴,恐怕不只是为了萧景乾而设。
至少,不单单是为了他。
林曼殊立在殿中,像是被谁亲手推上来的棋子。而她方才看我的那一眼,更像早就选定了落子之处。
随后,父皇赐她落座。
她的位置算不上高,却被安排在殿中最显眼的地方,离御前、离母后、离众人目光,都比我近得多。
内侍送上热茶,她双手接过,礼数做得滴水不漏。
母后便在这时开了口:“你既长于边境,那你说说,天妖族今年为何会突然退兵?”
这个问题一出,殿里顿时比先前又安静几分。
边境送回来的战报只写一个“胜”字,可谁都明白,仗从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完的。
林曼殊放下茶盏,答得很快:“回皇后娘娘,天妖族不是真的想退,他们只是断了灵粮。”
兵部尚书抬眼看她,萧景乾也望着她,眼里带着赞许的笑。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天妖三部之中,贺兰部主战,赤奴部图利,乌延部最缺粮。帝子殿下截断的,正是乌延部的灵粮通道。”
“乌延部一乱,赤奴部自然不肯再继续耗下去,至于贺兰部,就算还想打,也已经独木难支,只能退兵。”
她说得太稳了。
那副样子,根本不像个普通民女,倒像这些局势变化早就在她心里推演过无数遍。
我静静听着,脑海里却忽然翻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人站在沙盘前,把兵势和去路一点点拆开说给我听。可那画面刚一冒头,便又沉了下去,快得抓不住。
母后的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
“这些,是帝子教你的?”
林曼殊摇头:“帝子殿下从不会拿边务之事同民女玩笑。”
这话说得巧,既撇清了自己全靠教导,又把萧景乾抬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