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辛荑扶着我进了屋。

她一路都在发抖。

我看了她一眼，直接问：“姑姑在怕什么？”

她勉强稳住声音：“奴婢是怕殿下出事。”

我淡淡开口：“你不是怕我出事，你是怕我恨你。”

她眼圈顿时红了，却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我走到窗边坐下。

桌上还摊着半卷没画完的舆图。

那是前几日，我顺着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熟悉感，推演天妖族春天迁往牧场的路线时画下的。

那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冬炭不够用，茶叶放陈了。

谁知道只过了一夜，帝子被废，孤女成了细作，父皇藏了多年的旧情被翻出来，连我的命都被人明码标价。

我盯着江辛荑，问出了压在心里的话：“我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她身子猛地一僵。

“殿下……”

我没让她躲过去。

“父皇说我像她。林曼殊要杀我，天妖族要抓我，父皇这些年还一直把我藏着。”

“这些事，全都跟她有关，对不对？”

江辛荑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皇后娘娘懿旨，请七帝姬即刻前往坤宁神宫问话。”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顾衡之想都没想，直接在外面回绝。

“陛下有旨，七帝姬不得离听竹神宫半步。”

来传旨的宫人跪在门口，声音都紧了。

“皇后娘娘说，若七帝姬不去，她便亲自过来。”

顾衡之语气发冷：“那就请娘娘亲自来。”

宫人不敢再多嘴，只能退下。

我却已经起身。

顾衡之立刻皱眉：“殿下不能去。”

我看着他：“我不去，她今夜也不会消停。”

“她刚失了帝子，心里正恨我。恨到极处的人，反倒最容易说真话。”

顾衡之仍挡在门前：“臣奉旨护您性命，不能让您冒险。”

我只回了一句：“那你就护着我去。”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往旁边让开半步。

坤宁神宫里灯火亮得刺眼。

我到时，母后正端坐在正殿里。

她换了素色宫装，发髻也梳得齐整，半点不像刚痛哭过。

可她看着我的眼神，比眼泪更冷。

“七帝姬如今好大的排场。”

我上前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她死死盯着我，声音发寒：“本宫从前倒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我垂着眼：“儿臣不敢。”

母后笑了一声，笑意却一点都不暖。

“你是不敢，还是一直就在等今天？”

我没接话。

她忽然扬手，将手边茶盏扫落在地。

瓷片碎开，热茶溅到我裙边。

顾衡之的手瞬间按上刀柄，我抬手拦住了他。

母后咬着牙道：“萧景乾是储君，是大晋未来的神皇。”

“你算什么？”

“不过一个从没人放在眼里的帝姬，凭什么因为你，让他被废！”

这种话，我不是第一次听。

宫里背地里议论得更难听。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像一巴掌抽在脸上。

我抬眼看她：“废帝子的不是我。”

她冷笑不止：“若不是你，陛下怎会在殿上当众下旨？”

我平静回道：“若帝子不附议送我去和亲，父皇也不会废他。”

这句话一出口，母后眼底的恨意更重了。

“你还有脸提和亲？”

“帝姬远嫁，为国出力，本就是应尽的本分。偏偏你命硬，和你那个母亲一个样。”

我心口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