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继母恨我。
她罚我跪祠堂,嫌我吃相难看,连我多绣错一针都要拿竹条抽我手心。
直到侯府被抄那日,官兵破门而入。
她却把我推进密道,自己换上我的衣衫,转身点燃了整座侯府。
火光里,她对我笑了一下:“活下去。”
再睁眼,我回到十三岁。
继母手执竹条,冷声斥我:“跪下。”
我眼泪瞬间砸下来,扑进她怀里哽咽:“阿娘,我好想你。”
竹条落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清棠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
我紧紧抱着她的腰,脸埋进那件熟悉的青色褙子里。
衣上没有熏香,只有淡淡的皂角气息。
前世被推进密道时,我闻到的也是这个味道。
“姜知微,你又在闹什么?”
她的语气依旧冷硬,手却迟迟没有推开我。
我哭得喘不过气,指尖死死攥着她的衣襟。
“阿娘,我真的好想你。”
顾清棠沉默许久,才按住我的肩膀,将我从怀里拉出来。
“抬头。”
我仰起脸,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滚。
她拿出帕子,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仔细擦净了我的脸。
“方才还敢顶嘴,如今哭成这样,是想逃罚?”
我看着她清瘦而鲜活的脸,怎么也移不开眼。
前世最后那场大火里,她的眉眼也曾这样清晰。
只是眨眼间,大火便吞没了她的身影。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府里不能留火油。”
顾清棠皱起眉头。
“什么火油?”
“库房里的火油,全都扔掉。”
“你烧坏了脑子不成?”
她抬手贴上我的额头,掌心微凉。
我贪恋这点温度,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
她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
“站好。”
我乖乖站直,连抽噎都压了下去。
顾清棠弯腰捡起竹条,目光落在案上的绣绷。
那上面是一幅尚未绣完的并蒂莲。
花瓣歪斜,针脚凌乱,正是我方才赌气乱绣的成果。
“三日后是长公主的赏花宴。”
“你若带着这种东西出门,旁人笑的是整个侯府。”
前世的我听见这话,只觉得她看重侯府颜面,丝毫不在意我的委屈。
可我后来才知道,她熬了两个通宵,为我重新描了花样。
赏花宴当日,我的绣品被姜宝珠换走。
众人讥笑我粗鄙无能,父亲罚我禁足三月。
顾清棠替我争辩,反被父亲斥责管教不严。
那时我躲在门后,竟还觉得痛快。
“手伸出来。”
顾清棠握着竹条,神情冷淡。
我立刻摊开双手。
她反倒顿了一下。
“今日这么听话?”
“阿娘打吧。”
我望着她,眼里又浮起水光。
“只要阿娘别不要我。”
竹条迟迟没有落下。
顾清棠转过身,将竹条放回案边。
“错处先记着。”
她重新坐下,取了一根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