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我教你收针。”

我搬来小凳子，紧挨着她坐下。

她用指腹抚平丝线，示范如何让花瓣层层叠起。

我看得认真，却不是在看绣样。

她左手虎口有一道淡白的疤。

前世抄家那日，她正是用这只手推开密道石门。

那扇门极重，她的伤口当场裂开，血染红了我的衣袖。

“盯着我的手做什么？”

我轻声问：“这道疤怎么来的？”

顾清棠合拢手指。

“小时候贪玩，不慎割的。”

她还是不肯告诉我真相。

这道伤分明是她初入侯府那年，为了救落水的我，被湖边碎石划开的。

那时我刚失去生母，醒来便听信旁人的话，认定是她故意把我推下水。

她从未解释。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丫鬟青葵挑帘进来，手里捧着一盅燕窝。

“夫人，柳姨娘说姑娘受了责罚，特意送来燕窝压惊。”

顾清棠连眼皮都没抬。

“退回去。”

青葵面露难色。

“柳姨娘还说，侯爷今晚会去她院里，让夫人莫要等了。”

我心口一沉。

前世每当顾清棠管教我，柳姨娘便会送吃食过来哄我。

她说顾清棠容不下原配留下的女儿，早晚会寻机会毁了我。

我吃着她送来的甜汤，一点点恨透了真正护着我的人。

“燕窝留下。”

我忽然开口。

顾清棠侧目看我。

青葵也愣在门边。

我端起那盅燕窝，走到窗前，尽数倒进了花盆。

乳白汤汁渗入泥土，露出碗底一小片浸软的红纸。

顾清棠倏然起身。

青葵脸色发白，伸手将红纸取出。

纸上墨迹晕开，依稀能看见我的生辰八字。

我记得这件东西。

三日后，长公主会在我的绣囊里翻出一张同样的红纸。

纸上写着诅咒皇族的恶毒话语。

而这碗燕窝，只是柳姨娘准备失手后，用来栽赃顾清棠的后招。

院外忽然响起父亲压着怒火的声音。

“顾氏，你又对知微做了什么？”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父亲身后，柳姨娘正红着眼眶，手里还捏着半块与碗底一模一样的红纸。

柳姨娘进门便跪在了地上。

“侯爷，妾身只是心疼姑娘，绝无半点恶意。”

她穿着月白裙衫，眼角含泪，瞧着柔弱又委屈。

父亲扫过地上的竹条，脸色越发难看。

“知微还小，你何必处处苛责？”

顾清棠站在绣案旁，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每次都是这样。

受了误会便沉默，挨了斥责也只冷着一张脸。

父亲便越发认定她心肠冷硬。

我上前一步，将顾清棠挡在身后。

“阿娘没有苛责我。”

父亲愣住了。

柳姨娘眼底也掠过一丝错愕。

“方才不是还听见你哭？”

“是我绣不好花样，急哭了。”

我捡起竹条，双手递到父亲面前。

“阿娘连一下都没有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