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堆放着一捆捆发霉的稻草。
而在那稻草堆深处,竟然蜷缩着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
顾听雪心头一震,急忙快步走了过去。
那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宫女,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破烂不堪的灰色杂役坎肩,两条胳膊露在外面,已经被冻成了诡异的青紫色。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得流出了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正剧烈地颤抖着,嘴里不停地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热……好冷……阿娘……”
顾听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得掌心一阵滚烫,烫得有些惊人。
这丫头正在发高烧,在这滴水成冰的柴房里,如果不救,她绝对熬不过今天中午。
“顾姑娘,老身劝你少管闲事。”
严姑姑不知何时幽灵般地出现在了柴房门口,双手插在袖子里,冷眼看着地上的小宫女,啐了一口。
“这丫头叫阿絮,是尚食局那边犯了错被贬下来的下水丫头。冷宫里每天都在抬死人,少管闲事,免得给自己招惹晦气。”
顾听雪没有理会严姑姑的冷嘲热讽。
她咬了咬牙,用那双至今还残留着伤痕的手,猛地将地上冷得像块冰一样的阿絮扶了起来。
“严姑姑,我的命也是捡回来的。在我这里,人命不是草菅。”
她咬紧牙关,将瘦弱的阿絮拼命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顾听雪本就体力不支,阿絮的身体虽然轻,但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她的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硬是咬着牙,把阿絮背回了自己那间铺了银霜炭、暖烘烘的破屋里。
将阿絮安放在土炕上,顾听雪立刻忙活起来。
她往泥灶里添了几块珍贵的银霜炭,火苗瞬间旺了起来。
她拿出剩下的一点点粗米扔进锅里,又跑到院子里,极其心疼地从自己那片刚冒出了一丁点绿意的小菜畦里,掐下了几根极其珍贵的野葱叶子。
“刺啦。”
野葱和粗米在锅里翻滚着,辛辣而温暖的香气渐渐在简陋的木屋里弥漫开来。
这是一碗野葱药汤,虽然没有名贵的药材,但驱寒最是见效。
顾听雪端着滚烫的瓷碗来到炕前,用勺子轻轻吹凉,随后极其耐心地,一勺一勺地喂进阿絮干裂的嘴里。
“咳咳……”
阿絮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温热的汤汁。
野葱的辛辣和黄米的温香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她那原本冻得发青的脸色,终于渐渐多了一丝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阿絮的长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劈啪作响的暖和炉火,和一张虽然有些消瘦,却极其温柔美丽的女子面庞。
“醒了?”
顾听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将空碗放在一旁,温和地笑了笑。
“先把这热汤喝了,你这条小命,算是从阎王爷那儿抢回来了。”
阿絮呆呆地看着顾听雪,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虽然破旧却十分干燥的被子。
在冷宫这个踩低捧高、人人自危的鬼地方,从来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卑贱之躯的下水丫头,去浪费珍贵的粮食和炭火。
“主子……”
阿絮干枯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劈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挣扎着想从炕上爬起来。
“奴婢卑贱之躯,您何苦浪费粗粮和炭火救奴婢的命……严姑姑都说,奴婢活不过昨晚的……”
“少听她胡扯。”
顾听雪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放倒回被子里,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在我这儿,只要还有一口热饭,就谁也别想死。好好养着,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