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是裴晏身边的长随，一张脸黑得像锅底，对着柳媚儿直接吐了口唾沫。

“我家世子说了，柳大姑娘这样的‘好姻缘’，他高攀不起。”

柳媚儿站在正厅里，手里的锦帕被绞得变了形。

父亲和母亲一个坐在上首，一个来回踱步，脸色都难看至极。

我站在屏风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父亲，女儿当时只是……只是吓坏了。”

柳媚儿突然跪下，眼泪说来就来。

“女儿怎会不想救世子？只是腿软走不动路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连我都差点信了。

只是那封退婚书写得明明白白，裴晏说既然她“腿软走不动路”，那他就“另寻不腿软的女子”，免得日后遇险还要一个人等死。

父亲拍桌而起。

“你可知外面现在怎么传我们柳家？见死不救！凉薄冷血！”

“父亲！”

柳媚儿膝行向前，抓住父亲的衣摆。

“女儿当时看见阿宁站在原地不动，以为阿宁会去救世子……女儿是太相信妹妹了，才先行离开的！”

我慢慢从屏风后走出来，对上的是一屋子人的目光。

柳媚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转瞬即逝，又变成楚楚可怜的哀求。

“阿宁，你当时为什么站着不动？”

父亲沉声问。

“因为姐姐说，连猛兽都躲不过，不配做她的夫婿。”

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女儿听见这话，以为姐姐自有主张，不敢僭越。”

柳媚儿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死死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

“老爷，夫人，谢小侯爷求见。”

柳媚儿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望的光。

她迅速整理仪容，站起来时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优雅端庄。

谢淮安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亲卫。

“谢小侯爷……”

柳媚儿微微福身，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今日猎场上事出突然，让您见笑了。”

谢淮安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我身上。

“柳二姑娘，能借一步说话吗？”

柳媚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点点头，跟着谢淮安走出正厅。

庭院里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在老槐树下站定，背对着我，肩线绷得很紧。

“你为什么不救裴晏？”

他问。

“小侯爷为什么觉得我该救？”

他转过身，月光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沉得厉害。

“裴晏是你姐姐的未婚夫。你站在旁边看着，合适吗？”

我轻笑出声。

“那小侯爷觉得，我看着姐姐抛弃未婚夫，就该自己冲上去替他死？上一世……还是说，在小侯爷心里，我柳如宁就活该做那个垫背的？”

谢淮安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眉头紧紧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