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多亏二姑娘。”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没好好休息。

“若不是二姑娘叫来令姐，我可能连命都没了。”

这话说得蹊跷。

柳媚儿分明是自己跑的，何来我叫来一说？

我抬头看裴晏，他正盯着我，眸色幽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在替我遮掩。

不，应该说是他在替我积德。

毕竟在旁人看来，柳媚儿再不济也是我姐姐，我若坐实了“见死不救”的名声，对柳家没好处。

他这一句话，把我从“袖手旁观”变成了“及时搬救兵”。

父亲显然松了一口气，连声说应该的。

柳媚儿在屏风后猛咳了几声，那咳嗽声假得让人发笑。

“只是有件事，想请世叔成全。”

裴se.n晏话锋一转，目光又回到我身上。

“裴家还缺个当家的主母。”

满堂寂静。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柳媚儿的咳嗽声停了，我甚至听见屏风后指甲划过木头的刺响。

“世子的意思是……”

父亲试探着问。

“我要娶柳二姑娘，柳如宁。”

裴晏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这间屋子里。

“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不是妾，是妻。”

我猛地攥紧了袖口。

这个场面太过荒诞，荒诞得让我几乎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上一世求而不得的正妻之位，这一世竟来得如此轻易。

可我只觉得讽刺，像是命运在拿我取乐。

“世子说笑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裴柳两家的婚约，定的是大姑娘。姐姐金玉一般的人，世子舍她取我，置姐姐于何地？”

裴晏看我的眼神更深了。

他忽然撑着桌沿要站起来，旁边的周嬷嬷赶紧扶住他。

他推开周嬷嬷，一瘸一拐地朝我走了两步，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腿的伤，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如宁。”

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后悔了。”

我后退一步，冷笑出声。

“世子后悔什么？后悔没死在那猛虎嘴里？”

他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咽下了千言万语。

“我后悔自己瞎了眼。”

这话太重，重得这厅堂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拄着拐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竟没有半分快意，只有绵密的钝痛。

上一世你说我毁了你的姻缘，恨我入骨。

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做，你却说不该错看了人。

裴晏，你的爱恨也未免太轻贱了些。

“世子伤病在身，还是早些回府歇着吧。”

我微微福身，端的是无可挑剔的礼数。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宁不敢妄议。”

说完我就转身走了。

走到二门时，身后传来柳媚儿尖利的哭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