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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外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
奶奶靠在床边,我搬了小板凳坐在她身旁。
犹豫再三,我还是开口,把刚刚家族群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了奶奶听。
奶奶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面沉沉的夜色。
她伸出布满皱纹枯槁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顶。
“昀昀,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你有资格知道全部真相。”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愿意主动跟你讲,是不想在你心里种下太多恨意。”
“可纸包不住火,既然你已经察觉到不对劲,那我就全部告诉你。”
灯光昏黄,落在奶奶的脸上,她缓缓开口,将被掩埋了十八年的往事,一点点摊开在我的面前。
最开始,家里并没有什么追债风波。
那个时候,沈乐昕三四岁,正是要上幼儿园的年纪。
而我才刚刚呱呱坠地,尚在襁褓之中。
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小小的姐姐对摇篮里的我,生出一种毫无来由的恶意。
爸爸妈妈只要一转身离开房间,她就会凑到婴儿摇篮旁边。
会伸手狠狠摇晃摇篮,会趁没有人注意,偷偷掐襁褓里的我。
甚至拿起桌上尖锐的小物件,往我的身上扎。
襁褓之中的我,常常哭得撕心裂肺,身上总是冒出大大小小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
一开始奶奶、叔叔婶婶过来看望我的时候,看见满身伤痕的婴儿,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请来的保姆私下虐待小孩。
爸爸妈妈得知之后十分愤怒,立刻调取家中监控想要找出元凶。
监控录像播放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做出这一切的,竟然是尚且年幼的沈乐昕。
真相摆在眼前,可爸妈依旧舍不得苛责半分姐姐。
他们只轻描淡写地解释,说孩子年纪太小,在幼儿园被别的小朋友带坏了,不懂事,没有坏心思。
奶奶和叔叔婶婶当场就替我打抱不平。
就算年纪小,无端的恶意也不能放任不管,该管教就要管教,该惩戒就要惩戒,任由她这样下去,襁褓里的我迟早会出事。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我的母亲。
在那个房间里,妈妈指着不停啼哭的摇篮里的我,情绪失控地喊出声。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奶奶当场气得浑身发抖。
“既然你们不愿意好好对待这个孩子,那当初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你们不疼她,那就我来养。”
奶奶一气之下,直接伸手把襁褓里的我抱走,带回了乡下。
就这样,我被奶奶接到农村生活。
至于后来做生意失败,到处被债主追逼,那是把我送走之后,才发生的事情。
并不是因为躲债,才迫不得已抛下我。
也就是说最开始,就是他们主动选择放弃我。
听完这一整段往事,我呆呆坐在小板凳上,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却下来。
过往十八年,我心里一直存留的那一点点谅解。
那一点点“他们当年也是身不由己”的自我宽慰,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原来所谓迫不得已,全是修饰过后的说辞。
不是现实逼得他们分开我们母女。
是在两个孩子之间,他们主动选择了保护沈乐昕,牺牲掉尚且什么都不懂的我。
我安静地坐在昏暗的屋子里,没有嚎啕大哭。
只是心口堵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带着钝钝的疼。
许许多多小时候零碎模糊的噩梦,那些说不清来由的疼痛感,一瞬间全部有了解释。
奶奶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大道理,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