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许知意从没和我睡过一整晚。
她说自己睡眠浅,听不得呼吸声,受不了翻身,连我的手机震动都能让她心悸到天亮。
所以我把主卧让给她,把客厅钟表拆了,给所有柜门贴上静音条,半夜喝水都不敢开灯。
直到公司团建那天,我去前台补房卡。
前台把登记册推给我:“陆先生,您太太已经和周先生办理入住了,情侣大床房,湖景,1208。”
我盯着那行字,看见备注栏里写着:
客人要求安静,适合深睡。
原来她不是不能和人同床。
她只是不能和我。
前台小姑娘说完才察觉气氛不对,手指停在登记册边缘,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陆先生,需要我再确认一下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登记册上那一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许知意。
周砚。
入住人数,两人。
房型,湖景情侣大床房。
备注,远离电梯,夜间勿扰。
我的名字在下面一页,单独一间普通大床,背山,靠近茶室。备注栏空着,像个被临时塞进名单里的人。
我把登记册推回去,手心里全是汗。
“我补我自己的房卡。”
前台松了口气,低头操作系统。她把卡递给我时,声音轻了很多:“您是1306,往右边那栋楼,二楼连廊过去。”
我接过房卡。
塑料卡片贴着掌心,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民宿大厅里很热闹。
公司一年一度团建,行政部包了半个湖边民宿,前院有人在烤肉,后院有人围着桌子打牌,刚毕业的小姑娘举着手机拍夕阳,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烤肉烟味。
所有人都很高兴。
除了我。
1208在主楼最里面。
我原本可以直接上去敲门。
我甚至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手机里却在这时弹出一条群消息。
许知意发的。
【大家晚餐六点半开始,别迟到。今晚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有任何问题找我。】
她发完,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陆承,你看到消息后帮忙看一下音响设备,晚上要用。】
语气自然得像她此刻正坐在会议室里分配工作。
我盯着“陆承”两个字,忽然想起昨晚她站在主卧门口,抱着枕头对我说的话。
“明天团建要早起,我今晚还是睡主卧。你手机别放床头,震动声隔着门我都能听见。”
我当时正在给沙发旁的小夜灯换低亮灯泡。
听见她说这话,只应了一声。
三年来,我已经习惯了。
许知意的睡眠是一件全家都知道的大事。
我妈第一次来我们家住,半夜起床上厕所忘了关走廊感应灯,第二天许知意一整天没说话。
她没发脾气,只是脸色很白,午饭也没吃几口。
我妈很内疚。
后来再来,老人家连拖鞋都换成了软底。
我爸咳嗽,怕影响她睡觉,硬是搬去楼下酒店住。
那时候我还觉得,许知意只是太敏感,她需要人护着。
我护了三年。
客厅的挂钟被我拆了。
冰箱换成低噪款。
卧室门缝贴了隔音条。
连阳台晾衣架升降时会响,我都找师傅换了电机。
晚上十一点后,我在家走路像做贼。
有一次我加班回去晚了,钥匙碰到门锁,她第二天红着眼坐在餐桌边,说自己整夜没睡。
我连声道歉,后来干脆把备用被子放进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