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面请叫我顾老板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顾野第二天翻身的时候,背上那几道皮带印像被火烙过一样,疼得他牙都咬紧了。

他昨晚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反正不是在炕上。

他是跪到半夜才被马会兰拽起来的。那会儿院子里都凉透了,虫子在墙缝边上细细地叫,

顾大山还没回来。马会兰一边给他背上抹草药酒,一边掉眼泪,嘴里骂他“作死的小冤种”,

手却始终没舍得按重。顾野当时趴在炕沿上,咬着枕巾,一声没吭。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疼得不想说话,还是心里头堵得太厉害,不知道说什么。这会儿天刚蒙亮,

院里已经有动静了。顾大山在劈柴。那一下一下斧头落在木头上的声音,闷得像砸在人心口。

顾野躺在里屋小炕上,听得背上更疼了。他没起,闭着眼装睡,心里却一阵一阵发烦。

他烦顾大山。也烦自己。昨晚那根断掉的皮带还扔在院墙根底下,顾野闭着眼都能想起来。

更烦的是,他一想起顾大山在村口低头赔话,马会兰蹲在炕边数那些皱巴巴的零票,

心里就像卡了根鱼刺,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院外传来两声鸡叫。顾大山劈完柴,

进了灶房,铁锅和锅铲碰了一下,接着又没声了。顾野知道,准是马会兰起来做饭了。

平时这时候,他早就跑出去了,不是跟着村里那帮娃去河沟摸鱼,就是翻谁家矮墙摘枣。

今天他却躺着不想动。不想见顾大山。也不想见村里那些人。可人只要还在这个院里,

想不见也不成。“起来吃口饭。”是马会兰的声音。顾野闭着眼没应。“跟你说话呢。

”马会兰又喊一声,声音压得低,像怕外头那人听见,“你爹待会儿要下地,你少犯犟,

先把肚子垫上。”顾野这才磨磨蹭蹭爬起来。背一离炕,疼得他嘴角一抽,差点骂出声。

他赤着脚踩到地上,慢慢往门口挪,掀帘子时还先往外瞥了一眼。顾大山正蹲在院里磨锄头。

他背朝着屋门,腰弓着,肩膀宽得像堵土墙。昨晚那股要吃人的火没了,

剩下一身沉沉的闷气。听见身后动静,他也没回头,只拿磨石在铁刃上一下一下推,

推得刺啦刺啦响。顾野一看见他,脖子就先僵了。昨晚挨那顿打的时候,他还敢瞪回去。

可真到了今天早上,天亮了,院子静了,顾大山不骂也不打,只那么蹲着,

反而更让人喘不过气。桌上摆着一碗玉米糊糊,旁边是半块咸菜疙瘩。顾野坐过去,

拿勺子扒拉了两下,也没什么胃口。马会兰在灶边烧火,见他不动,低声催他:“吃。

”顾野闷着头喝了一口,糊糊烫得舌头发麻。他刚想放下碗,

院里那人忽然开口:“今儿别往外疯。”顾野手一顿。顾大山还是没回头,声音也平,

像在说天气:“在家待着。孙家那头还没完,少出去晃。

”顾野心里那股别扭劲一下就顶了上来。凭啥?他都挨完打了,还得像犯人一样关家里?

可这话到了嘴边,他又没真顶出来。背上的伤和昨晚那几张碎票子还在脑子里杵着,

顶都顶不利索,只好低着头闷声说:“谁爱出去。”顾大山没接话。他磨完锄头,

拎起来就往门外走。经过屋门口时,才偏过头看了顾野一眼。就那一眼。不凶,也不狠。

可顾野还是把勺子攥紧了。因为那眼神里没多少怒,更多的是一种又沉又硬的东西,

像在说:你给我老实点,别再添一笔。顾大山走后,院里总算松下来。

顾野三两口把糊糊灌完,扔下碗就往外窜。“你又上哪儿去!”马会兰在后头喊。“上茅坑!

”顾野头也不回。他当然没去茅坑。顾家的院墙不算高,靠墙根还摞着半堆柴火。

顾野从小翻惯了,背上再疼,手脚还是利索,踩着柴堆一撑,翻身就下了墙。脚落地那一下,

背上疼得他直吸凉气。可一落到外头土路上,他那口憋了一早上的气还是松了点。

外头才像活人待的地方。村里早起的人已经下地去了,路上没几个大人,

只有晒谷场边几个差不多大的小子在滚铁环。见顾野来了,先都停了一下。

有个叫栓子的小子瞅着他:“顾野,你还敢出来啊?”顾野嘴一歪,

立马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我有啥不敢的?”“我娘说你爹昨晚把你打得皮开肉绽。

”另一个小子眼里亮晶晶的,明显是来看热闹,“真的假的?”顾野立刻把衣领往上一扯,

梗着脖子骂:“放你娘的屁。就那几下,挠痒都不够。”说完他还故意往前走两步,

装出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可刚一迈大,背上就扯得厉害,疼得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脸上却半点不敢露。几个小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老孙家真死了一头猪?

”“你赔得起吗?”“我娘说你家这回要卖粮卖锅。”顾野听得心头火起,

抬脚就踹了栓子一下:“关你屁事。”栓子挨了一脚,也不恼,反倒嘿嘿笑:“你就是牛。

换我,我爹能把我腿打断。”“你爹敢么?”顾野顺嘴顶回去,嘴上逞得飞快,

心里却一点都不痛快。以前这帮小子围着他,多半是因为他胆子大,敢带他们摸鱼偷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