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夏天,我不过十八岁,人生就出现了三道过不去的坎。
头一件,是我那从前恩爱的爸妈要离婚了。
第二件,是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程越山,突然不理我了。
第三件,是我快死了。
……
1988年9月1日,开学的日子。
县一中的高三(一)班,后墙上已经贴上了用红纸写的大字——“距高考还有三百天”。
我额头上缠着纱布,一瘸一拐地拄着根竹竿走进教室时,班上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沈秋雨,你这是咋了?”
我摆摆手,扯出个笑来:“没事儿,暑假出去骑车,摔沟里了。”
事实却是,这伤是我爸妈一大早在家里摔碗砸锅时,飞起来的暖水瓶盖子砸的。
我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少年清冷的嗓音。
“让一下。”
我回过头,正好撞进一双漠然的眼。
心里头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是程越山,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我默不作声往旁边让了让,程越山便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擦了过去,校服袖子连碰都没碰到我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压着嗓子问我:“沈秋雨,你跟程越山闹别扭了?”
我鼻子一酸,没答话。
其实我也说不清这算不算闹别扭。
真要讲起来,是程越山单方面不理我了。
就在一个星期前,他突然把借我的那盘邓丽君的磁带要了回去,把我写给他的纸条也全还了回来,一句话没留。
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去他家门口蹲了两回,想跟他好好说说话。可他门都没开,只隔着窗户丢出一句:“别来了。”
后来我也不去了。
可偏偏我和程越山还是同桌。我走到他旁边的位子坐下,刚把书包放下,旁边的同学就惊呼了一声。
“小雨,你手流血了!”
我低头一看,手背上缠的纱布又洇开了,红了一片。
“谁有纱布……”
我正要说没事,程越山却从兜里丢了一卷纱布到我桌上。
我心里一动,捏着那卷纱布,唇角刚翘起来:“谢——”
话没说完,就听他淡淡道:“不用谢,这是你之前给我的,还给你。”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另外我跟班主任说了,调座位。”
说完他直接搬起课桌,往最后一排去了。
后排顿时有人开始起哄:“哟,程大少爷,这是咋了?谁惹你了?”
程越山这人,在班上有个外号叫“大少爷”。
因为他脾气真的很差——
我不跟他一道上学他要甩脸子,我不去看他打篮球他也甩脸子,就连我跟男同学多讨论两道题,他都能一整天不搭理我。
往常这种起哄,他是不理的。
可今天他脚步一顿,语气淡得像白开水:“跟沈秋雨没关系。我有喜欢的女生了,跟别的女同学走太近,怕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