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顿时安静了。
我坐在座位上,脸一下子白了,望着他坐到最后一排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在上课铃响了,我低下头,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课间去打水的时候,我听见走廊里两个女生在说闲话。
“真没想到程越山对沈秋雨没意思啊,我还以为他俩毕业能成一对呢……”
“是沈秋雨自己老黏着程越山吧,每次都是她头一个冲过去,真当人是她对象了,活该。”
我攥着搪瓷水杯,站在拐角,半天没动。
回了教室,我和最后一排的程越山隔着大半个教室对上了一眼。
他先别开了目光,低头翻书,再没看我。
一整天,我俩谁也没跟谁说一句话。
直到下午第二节数学课上,班主任突然跑到了教室门口,脸色发白,喊了我的名字。
“沈秋雨!快回家!你家里出事了!”
后来那一路我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我跑回家的时候,楼下已经围满了人。
我妈躺在楼下的水泥地上,鲜血淌了一大片。
她跟我爸谈离婚没谈拢,从六楼阳台跳了下来。
她用自己的命,彻底断了这场婚姻。
我妈没了,我爸连她的后事都不肯管,只说“晦气”。
最后是我跟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一个人去县卫生院太平间接回了她。
那天,天灰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我借了一辆板车,把妈妈用白布盖好,一步一步从医院拉了回来。
路不远,可我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街坊邻居看不过去,帮着在我家楼下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灵棚。
我跪在灵棚里守了三天三夜,我爸一次也没来看过。
出殡那天,雨终于砸下来了。
棺材是邻居帮忙凑钱买的薄皮木棺,抬棺的师傅是巷子口老周头找来的几个壮劳力。
我跟在棺材后面,一身白孝服被雨浇透了。
送葬的队伍短得可怜,几个心善的邻居跟在后面,我抱着妈妈的遗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路上。
城郊的坟山上已经挖好了坑。棺材落下去的时候,我跪在泥地里,磕了三个头。
“妈,一路好走……”
下山的时候,雨小了些。
我在山脚下的小卖部门口避雨,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一抬头,我却看见了程越山。
他撑着伞,旁边站着隔壁班的赵雅娴。
她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一枝花,给程越山递过好几回情书,都被他退回去了。
可现在,程越山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伸手轻轻拍掉她肩上的雨珠。
两个人挨得很近。
我攥紧了手,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程越山回过头来,隔着雨帘和我对上了眼。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的白孝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