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妃何必这样?您若肯向顾盟主低个头,这事未必就没有转圜。”
我脚步一停。
上京都知道,顾盟主顾云铮从前待我如何。
他曾把我看得比命还重。
可如今,胸口发闷时我才更清楚,那个当年最爱我的人,现在也最恨我。
及笄那年,顾云铮亲手下了聘礼。
那时天边还挂着半落不落的日头,他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浅月,我总算能娶你了。”
可那天,我从清晨等到夜深,都没等来顾家登门。
传进耳中的,不是提亲的消息,而是顾将军通敌,顾家满门下狱。
后来,顾将军靠着免死金牌,才保住幼子顾云铮一条性命。
再往后不过一个月,我便被送进了天廷。
那天,顾云铮红着眼拦在车辇前。
昔日鲜衣怒马的少年已经没了神采,满身都是疲惫,眼里的光也灭了。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浅月,你若不想入天廷,哪怕万剑穿心,我也带你走。”
可我那时回他的,却是再绝情不过的话。
“顾云铮,不嫁天君,难道嫁给你?然后陪你流放三千里,还是陪你一起赴死?”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底悲色翻腾,很久都没说出话。
直到车辇又动了起来,他才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追了一句。
“浅月,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
那时车辇晃得厉害。
我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硬生生绞烂,也始终没敢回头去看跪在雨里的那个少年。
思绪一断,我重新看向赵内侍,勉强牵出一点笑意。
“能替先天君殉阵,是林家的福分。”
话音才落,檐下便多了一道玄衣身影。
赵内侍立刻躬身行礼。
“顾盟主。”
顾云铮带着一身寒气,手中拿着两卷法旨,站在雪影里,神色阴沉,眸底像压着一场风雪。
下一瞬,他抖开其中一卷,冷声宣读。
“七日后,先天君入仙陵,林氏女林浅月,自请同往殉阵。”
“容仙妃与先天君情深义重,此番正好入帝陵相伴,再续旧缘。先天君若泉下有知,想来也会含笑。”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枚枚钉子,直直钉进我心口。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如今只剩嫌恶和冰冷。
“容仙妃,旨意已定。你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也该断了。”
我伸手接过法旨,指尖冷得发麻。
“天君仙逝,我悲痛难当。若能入仙陵继续侍奉天君,我死而无憾。”
顾云铮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宣完旨便转身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这才看清,他通身贵重,偏偏衣摆下那双法靴旧得厉害,连边角都磨破了。
那是我十五岁时,送给他的生辰礼。
从前他舍不得穿,一直好好收着。
那时候我还笑着和他说过:“等你穿坏了,我再给你绣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