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些年，我殿中仓房里堆了许多亲手绣好的法靴。

只是，一双都没能送到他手里。

我又看见，他修长的手指间，还捏着另一卷没宣出来的法旨。

我转头看向赵内侍。

“内侍可知道，除了我之外，可还有别的仙妃也要为先天君殉阵？”

赵内侍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

“回仙妃，殉阵的只有您一个。顾盟主手上另一道，是他亲自求来的赐婚旨意。”

“赐婚？”

我愣了愣。

“他替谁求的？”

话刚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失态了。

可覆水难收。

赵内侍低声回道：“顾盟主要娶的人，是您的幼妹，林惜露。”

我喉咙骤然一紧。

其实最初，被选进天廷的人，本来是林惜露。

可父母舍不得她受这份苦，在我面前说尽好话。

“天君病重，怕是撑不了多久。浅月，你疼一疼妹妹，你替她去，行不行？”

“圣意难违，我们林家也不敢抗旨啊。”

君要臣死，臣尚且不能不死。

更何况，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亲手把我推进去。

这个火坑，我没有不跳的道理。

入天廷那天起，我就明白，我这一生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顾云铮恨我，也恨林家。

他现在要娶林惜露，多半只是冲着报复来的。

可无论如何，惜露是无辜的。

我攥紧掌心，追了出去，在冷寂的殿门口把他叫住。

“顾盟主。”

顾云铮回头看我，脸上尽是寒意。

那神情，和两年前我入天廷时，他冷眼看着我出嫁时一模一样。

我低下头，喉间发涩，费力开口。

“若你娶惜露，是为了报复我，还请你放过她。”

听完这话，他像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直接冷笑出声。

“林浅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盟主为了你费心报复？”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僵站在原地。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一道口子，细细密密地发疼。

不远处浣衣处那边，几个仙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容仙妃这是怎么了？如今谁不知道，顾盟主把惜露小姐疼到了心尖上。”

“惜露小姐畏寒，顾盟主还亲手给她做了暖沉木的车辇。”

“上回林二小姐染了疫症，灵医都只敢隔帘诊脉，偏顾盟主不顾凶险，日夜守着她呢……”

那些话，一句一句全扎进我耳朵里。

我甚至连自己把嘴里的软肉咬破了，都没有察觉。

如今的林家，靠着我这个要殉阵的仙妃撑着体面。

连我那个无能的兄长，也因此得了封赏。

林家已经在仙廷站稳脚，如今再加上顾盟主照拂，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顺。

而顾云铮，也终于像我当年盼的那样，放下了我，有了新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