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该替他们高兴。
可转身的时候,眼泪还是流了满脸。
我抬手擦掉,回了仙殿。
进殿后,我让侍女小春找来一块木牌。
然后拿起刻刀,一笔一划,慢慢往上刻自己的名字。
小春替我添了灵炭,又沏好热茶端来。
等她看清木牌上的字,脸色顿时就白了。
“仙妃的牌位,自有天宫供着,您何苦亲手来刻这个?”
我笑得有些勉强。
“天宫供着的,是先天君仙妃的牌位。”
小春没听明白,一脸茫然。
“先天君的仙妃,不就是您吗?”
我握着刻刀,没有回答。
我的前半生,是林家嫡女林浅月。
后半生,是先天君的仙妃,是大旻唯一一个要殉阵的女子。
只有等我死了,我才能只是我自己。
只是林浅月。
我想给自己立一座衣冠冢。
可刻着刻着,心底还是一点点凉了下去。
最可悲的是,连我自己的名字,我都没办法安安稳稳地刻完。
到头来,我也只在那块木牌上落下了三个字。
——林氏女。
等最后一刀刻完,天边已经泛了白。
我请下法旨,离了天廷。
这副仙妃的身子由不得我做主,可我还是想去城外的青竹渡。
哪怕只是替自己垒一座小小的衣冠冢,也算有个归处。
车驾出了城,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山水早就不是旧时模样了。
满目只有积雪,沉沉压着林子,一点生气都没有。
可我还是想起了十六岁那年。
那时候,顾云铮带我共骑一匹马。
他揽着我,手里牵着缰绳,意气风发地指着前头那片山林,对我笑着说:
“浅月,等你我成婚,就在这里安家。”
“到时我给你扎秋千,闲下来我去湖边垂钓,你就在家里等我,顺手做顿饭,不是正好?”
风雪扑在脸上,我却有一瞬失了神。
恍惚间,好像真看见了他。
湖边站着个人,手里拎着鱼食,正冲我笑。
“浅月,我馋你做的红烧鱼了。”
我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可再看过去,什么都没了。
只有冻死一般的湖面,覆着厚厚冰层,冷得发白。
我眼里的那点亮光,也跟着一点点熄了。
当年我们一起挑中的新婚住处,到了今日,竟成了我替自己选的埋骨之地。
我收回视线,上了车辇。
车辇缓慢往前行,到了北街,却被人群堵住了。
前头挤得严严实实,半步都过不去。
我掀起帘子往外看,刚露面,就有个喜婆笑眯眯把一把喜糖塞到我手上。
“姑娘,讨个彩头吧。今儿顾盟主和林家小姐下定,整条街都在发喜糖呢。”
四周的道贺声此起彼伏。
我怔了怔,到底还是把糖接了过来。
“那很好。”
“愿他们白头到老。”
我慢慢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