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只停了片刻,就往容既白怀里缩了缩,轻声唤他:“既白,我冷。”
容既白的视线全在她身上,没有发现我发颤的指尖。
我看着落在石阶上的血迹,突然觉得这一千年沉得厉害,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殿门终于缓缓开启。
千盏长明灯接连亮起,幽光照出了正殿中央悬挂的画像。
画中,我与容既白并肩而立。
我含笑看着前方,他却侧着脸,目光专注而深情地只落在我一人身上。
桑宁站在画像下,仰头看了很久。
“你那时看她的眼神……”
她没有说完。
容既白也抬头看着画中那个陌生的自己,沉默片刻:“和看你时一样?”
桑宁抿住唇,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容既白没有说话,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站在我的婚居里,拿我千年的深情,印证着他们在人间十年的恩爱。
我转过身:“你们自便。”
旋即,我径直进了内殿。
窗边还摆着那局没有下完的棋,棋盘旁刻着一行小字。
——待霜序赢我此局,陪她看百年花开。
这是容既白下凡前,刻下的。
身后传来容既白的声音:“这是我写的?”
他不知何时过来的。
我说:“这是我夫君写的,你既不记得,便不必问了。”
容既白的脸色一僵。
我缓和情绪,才又问:“你来找我何事?”
“桑宁已经安顿好了。”
他看着我,沉默片刻,“你说得对,我至少该知道自己曾经是谁。”
我愣住:“你的意思是……愿意恢复记忆?”
容既白点了头。
我很快从暗格中取出婚书,放到案上。
金纹感应到容既白的神息,一寸寸亮起。
“这里封着你下凡前留下的一缕神识,打开你会想起从前。”
“人间呢?”
“也会记得。”
他沉默了很久,迟迟没有伸手。
殿内静得只能听见忘川的冷风声。
他站在案前,许久没有动。
最后,他轻轻抬手解开了神印。
婚书展开,万道金光瞬间冲出归墟殿,耀眼的神息吞没了整个房间。
容既白猛地闭上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掌重重撑住桌案。
我知道,那些被他遗忘的过去,正在重新回到他身上。
这一步,我已经等了一千年。
许久,激荡的金光平息,容既白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终于不再陌生,翻涌着震惊与压不住的痛色。
“霜序,寒渊、无明境、碎神劫,还有我们结契后的每一天。”
“……我全都想起来了。”
那句话落下时,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将我抱进怀里。
熟悉的神息落下来,我僵了片刻,终于抓紧他的衣襟。